左砺衡兴奋地抬起相机,绕着这一片区域开始拍照。拍完又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刚刚沿着一路走来的小道消失了,所见之处,粗壮的树干和石头长满了青苔,手上缠绕的绷带已经黑绿一片,他拆掉重新缠上了干净的。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左砺衡拢了拢身上薄薄的外套,还是觉得冷,一股阴森的感觉弥漫全身,他心里发毛,果断选择下山。
下山的路更不好走,山路陡峭,在重力作用下人忍不住要往前冲。
左砺衡到下一段路,捡到了一根木头当做登山杖,降低重心慢慢往前。
只是一低头,他就看到鞋面挂了几只蚂蟥,这下他是又慌又恶心,抬起木棍狠狠拨开。
两个小时后,左砺衡终于回到山脚。解除了危机,他放松下来,然而这一放松浑身就像卸了力气似的,左砺衡就这么体力不支地摔到了地上,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左砺衡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认出走在前头那人是章老三,后面跟着一个女孩子,有点眼熟。
章老三几步跨到跟前,撑着左砺衡的肩去看他的脸色,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查看了一下四肢,没有明显外伤,他重重地松了口气。
“小伙子,你没事吧?”虽然确定左砺衡没被毒蛇咬,但这脸色真不是一般的白。
左砺衡虚弱出声,语气漂浮,“没……我没事。”
赵旌越一直没说话,站在一旁沉默观察他的反应。这人看着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左砺衡耳朵里的声音嗡嗡的响,脑子又重又沉,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怎么办啊,旌越,会不会出事啊?”章老三吓死了,他后悔揽下这个活了。
情况有点不妙,赵旌越上前两步蹲到左砺衡跟前,再一次检查他的状况。
他的呼吸很均匀,身上很干净,没有摔伤的痕迹,就是手很冰,应该在山上冻了一段时间。
她又去扯他的背包,想从里面找件衣服让他稍微暖和一下,结果刚一松手左砺衡就往下倒,赵旌越赶紧握住他的手臂把人扶正,就因为这一个小插曲,赵旌越发现,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她刚才无意中好像摸到了他腕间一条很深的疤痕。赵旌越心下一惊,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难道,这人进山是为了寻死?她不动声色又检查了一遍那个伤口,是真的。
章老三站在一旁见她许久没有反应,急道,“旌越,你在看什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啊?”
赵旌越回神,继续检查左砺衡的背包,里面除了一件单薄的速干衣,只有充电宝,相机,眼罩,墨镜和用剩的绷带。
她背上包对章老三说,“三叔,我们带他回镇上的镇所,你把他抬到车上去,我来开车,快。”
“好,好。”章老三点头,手一抬肩一抬就把人挂到身上,抗回了车里。
上了车,赵旌越把提前准备的衣服毯子交给章老三,语速极快,“给他盖上,他体温有点低,失温时间过长会出事。”
章老三哆哆嗦嗦接过来盖上。
——
回程的路上,赵旌越把车子开的飞快,不时让章老三检查左砺衡的体温和反应。
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晚上六七点,天色暗了下来。
左砺衡横躺在后座,人已经醒了。
赵旌越把车停到镇上一家诊所的门口,回头对后座的左砺衡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里没有医院,只能简单处理一下,待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告诉医生。”
左砺衡抬起头看向赵旌越,懵懵点头,“我知道了。”
医生检查完告诉赵旌越,左砺衡没有大碍,就是受了凉有点发烧。章老三杵在赵旌越身后,庆幸之余还有一丝后怕。
早上他把人送过来之后,时间还早,就到隔壁镇拉活。谁承想回来的路上车坏了,一时半会还修不好。眼看时间来不及了,想起赵旌越有辆车,立马给她打电话求助。
赵旌越听到玉浮山就直觉大事不妙,前段时间那两个学生就是在那里出的事。
“三叔,你明知道山里边地形复杂,之前出过很多事,你怎么还答应把人往里送?”
章老三有点心虚。左砺衡出手大方,玉浮山一来一回能赚一千块,他就心动了。
赵旌越语气严肃,连声质问,还说如果出人命他要负责,章老三吓个半死,好说歹说拖着赵旌越一起去了玉浮山救人。
人命关天,赵旌越没有推脱,从家里拿了几件厚衣物,又到镇上的药店买了应急药品,然后一脚油门,带着章老三上了山。
此刻,赵旌越望着躺在病床上安然入睡的男人,转头对章老三说,“三叔,我先回去了。有什么紧急情况再给我打电话。”
章老三感激涕零,“辛苦你了旌越,今天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出事了怎么办。”
——
晚上十二点,点滴挂完,左砺衡退了烧,人也醒了。
章老三抹了一把脸,上前关切道,"小伙子,你感觉怎么样?"
左砺衡按住拔了针口的手背,缓缓从床上起身,“好多了,今天的事,谢谢你了大叔。”
“小伙子,不用客气,幸好旌越有车,帮了大忙。”
提起赵旌越,左砺衡抬头往外看,没见到人。今天的事,确实多亏了那个女孩。
“我的包呢?”
“在这呢。”章老三把他的背包递过去。
左砺衡从包里取出皮夹,把今天的车费和医药费结给了章老三。
章老三只要了车费,面带愧色道,“医药费就算我的吧,今天这事是我考虑不周。”
左砺衡坚持,“您收下吧,是我自己的原因,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哎,那行吧。”章老三没再拒绝,回身把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桶递给他,“这是旌越回家熬的粥和排骨汤,你刚醒,吃点清淡的。”
左砺衡闻言一顿,盯着那个保温桶看了会,又从钱包里取出几张递给章老三,“我身上就剩这点现金了,麻烦你帮我交给那个女生,今天谢谢你们救了我。”
章老三笑着挡了挡,“小伙子,这钱我不能替旌越收,她肯定不会要的,如果你真的要谢她,就当面跟她说吧。”
既然左砺衡没事了,章老三把人送回了“丽珍旅馆”。
安置好左砺衡,章老三下了楼,经过前台时和章父打招呼,“人总算没事了,你不知道我今天是真的吓坏了。”
章父看着弟弟,没忍住骂他,“你说你,挣钱也不是这么个挣法,他一个外地人不知道情况,你还能不知道?这小子看着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真出事你不怕他家人找上门?”
章老三连忙告饶,“哥,哥,别说了,担惊受怕一天了,我回去睡觉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章父无奈地叹了口气。
楼上306房,左砺衡摊开保温饭盒,喝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静静坐了会,他从包里翻出相机,检查今天拍的照片。
山林奇幻,重峦叠嶂,雾气弥漫,危机四伏。阳光一出,雾气散开,重见天日。
左砺衡一张张翻过去,心想,今天的冒险总算没有白费。
收好相机,他把保温桶拿进浴室去洗。擦干装回原来的袋子时,有一张半湿的纸条掉了出来,黑色的墨水晕开,依稀还能看见上面写了什么——
“越是刻意逃避的东西,越是会重复出现。直面它,破局,方能重获生机。”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