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旌越不再推脱，“姨婆，让他背您好吗？”
老太太也很果断，点了点头，“麻烦你了，小伙子。”
于是，左砺衡背着王少芳，赵旌越撑着那把大黑伞，一行人往丽珍旅馆走去。
回到旅馆，成丽珍已经等在门口。
“哎哟，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快进来！”她往后退了几步把路让开，一边递浴巾一边说，“少芳奶啊，这么大雨您怎么出来了，团团多担心啊！快擦擦快擦擦，可别感冒了！
老太太嘴唇都冻紫了，成丽珍心里直喊造孽，“不行不行，快跟我上楼，回房间洗个热水澡，待会我煮点姜汤给你们送上去。”
赵旌越感激地握了握成丽珍的手，“麻烦您了，成姨。”
“嗨，多大点事儿，别跟你成姨见外，走吧！”
一直没出声的左砺衡弯下腰预备再把老太太背上去，，王少芳慈爱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我自己上去，你也赶紧收拾一下，别感冒了。”
赵旌越落在最后，视线在左砺衡湿漉漉的后背走了一遭，抿了抿唇，抬脚跟上。
众人进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成丽珍热心张罗着，把洗漱用品翻出来堆在洗手池台面，赵旌越则给老太太调好水温找好浴袍，准备妥当，两人出了浴室。
成丽珍站在门口嘱咐赵旌越，“你们先洗着，房间里有电话，有事吱一声。”
“嗯。”
半个小时后，老太太洗完澡换上浴袍出来了，赵旌越把人拉到床边坐下。
“姨婆，来，喝点姜汤去去寒，这是成姨拿上来的。”
王少芳的注意力却不在姜汤上，“哎哟团团，你怎么还没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快去洗澡，先别管我。”
“马上去，你先把这个喝了。”赵旌越自己也喝了一大碗。
姜汤过喉的灼热感让胃变得暖烘烘的，崩了一下午的心这才感觉松懈下来。
赵旌越斟酌了会，缓缓开口，“姨婆，以后下雨天不要一个人出门，好吗？我会担心的，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呢？”
王少芳放下碗牵过赵旌越的手握了握，“对不起啊团团，姨婆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担心你没带伞，怕你淋了雨感冒，以后不会了，你别生姨婆的气，好吗？”
赵旌越心里一阵酸涩，有些哽咽。她从小和老太太相依为命，怎么会舍得生她的气呢？
自从姨婆因为骨质疏松添了腿疼的毛病，赵旌越就感觉老太太心情低迷了很多。人年纪越大，越对生命的消亡有着清晰敏锐的感触。
她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很快就放暑假了，到时候我带你去B市逛逛吧？去我读书的地方看看，你说好不好，姨婆？”
王少芳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
赵旌越把装过姜汤的玻璃杯拿进浴室去洗，出来时听见有人在敲门。她拦住要去开门的王少芳，“姨婆，我来，你坐着休息。”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身干净清爽的左砺衡。
“嗨。”左砺衡走上前，举起手边的袋子，“这是给你们打包的晚餐，和一些常用药。”
赵旌越惊讶，“你……刚才又出去了一趟？”
左砺衡点点头，见她没接，越过她直接放到门口的桌子上，“前天我差点出事，多亏了你和章大叔，谢谢。收下吧，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
赵旌越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人……好奇怪。
明明长着一张非常有冲击力的脸，举止教养颇有风度，连表达谢意都这么进退有度、体贴妥当。可是那天在玉浮山下，四下荒凉，他惨白着一张脸瘫倒在地，那么虚弱无力，却又有种自我放逐的、毫无留恋的颓废。有种不合时宜的美。
赵旌越看着这样的他，心里突然起了恻隐之心，好像他不该这样。
甚至他刚刚靠过来的一刹那，雨水的腥气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本来的味道，浅浅淡淡的香味，毫无攻击性，却能轻易勾起她心底的柔软。
可是，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也不了解他的过去，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呢？实在太奇怪了。
恍惚中那张俊脸放大，赵旌越望见左砺衡忧心的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只听他说，“……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赶紧换下来吧，我不打扰你了。”
“哦，”赵旌越赶紧回神，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厚重的湿衣服，掏出手机叫住要走的他，“饭钱和药钱多少，我转你。”
左砺衡脚步一顿，摆了摆手，“真的不用客气。”
赵旌越却坚持，“这是两码事，你把姨婆背回来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我扫你？”
“好吧。”绅士不该拒绝女士的任何请求。左砺衡把手机递过去，两人加了微信。
转了钱，赵旌越松了口气，笑着让他再等等，回头把养生壶里还剩的姜汤递给他，“这是老板娘煮的姜汤，我们都喝了，不介意的话你也喝点？”
左砺衡当然不会介意，喝完剩下的姜汤，他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的饭盒还在我房间，我上去拿给你。”
——
赵旌越的房门再次被敲响时，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回头看了一眼半掩的房门，“嘘，我姨婆睡了，我们小声一点。给我吧。”
赵旌越伸手把保温桶接过来，抬眼时却发现，这男孩子居然躲开了自己的视线，白皙的脸上泛了层不自然的红晕。
她一愣，随即看向自己身上的浴袍。她的衣服换下了，房间里只有浴袍能穿。她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好像是有些不妥，赵旌越躲进门后，隔着半扇门，她说，“那个，没事的话我回房了，再见。”
“等一下——”左砺衡快速看了赵旌越一眼又避开，说，“饭盒里有一张纸条，是特意写给我的吗？”
赵旌越疑惑，“什么纸条？”
不是她写的？
两人一脸懵地对视了会，有人从楼梯口那边上来，快要经过赵旌越门前时，左砺衡转过身一挡，对身后的赵旌越说，“不重要，你进去吧，早点休息。”
赵旌越拢了拢严严实实的领口，关上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王少芳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赵旌越溜进浴室关上门，只留一条门缝，然后靠在洗手台前捧着手机继续处理家长群里的消息。
有好几个家长@她，有人问作业，有人问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她挑了几个紧急的回了，然后点开了和章熠辉的对话栏。
章熠辉人在A市还不忘关心她。
“听我妈说今天下了好大的雨，姨婆还跑去学校接你了，没出什么事儿吧？”
“我下周五才回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爸妈开口。”
“在忙？”
“真的没事了吗？”
一连发了好几条，赵旌越赶紧进浴室给他拨了个电话。对面立马接通。
“喂，团团？你终于回我了。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放心。”
章熠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过几天就回去了。对了，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去。”
“不用，你安心工作吧。”
章熠辉就知道她什么都不要。没关系，他自己看着买。
聊了没几句，章熠辉开始抱怨他爸把自己的工作都推给他，让他忙的像狗。赵旌越笑着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
浴室里有扇窗，赵旌越走过去推开，让风吹进来。雨还在下，雨丝顺着风落在窗沿，她轻轻叹了口气。
赵旌越当然知道章熠辉对自己的心情。只不过，她比他大两三岁，两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她从来习惯了姐姐的身份，看他更像是弟弟。他什么时候对自己有了朋友以外的感情？
正要把窗户关上，手机屏幕亮了。她点开一看，是那个男生发来的信息。
“我叫左砺衡，很高兴认识你。”
“你知道这附近哪里可以租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