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上很难捱。
早上八点钟给她打电话,带着浓浓的睡音:“来我家陪我吃早饭,你随便买点什么。”
“好。”
“快点,我想你了。”
“好的。”
邓之洲买了蟹粉小笼,健康的轻食和新鲜的橙子带去他家。
刚到他家楼下,身后驶来一辆漆光锃亮的豪车,她往边上靠了靠,车停下,走下来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
邓之洲愣愣地盯着看,一眼就看出贵妇人的眉目与宋骐跃很像,应该是他的母亲。
张家容朝她走来,主动跟她说话,语调是温和的:“你是骐跃的朋友吧?”
邓之洲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敢多说话,也未想过她们素未谋面她怎么会认识她。
张家容说:“我是骐跃的母亲,你是来找他的?”
邓之洲又点点头,立刻反应过来:“阿姨好,不知道是否可以这样称呼您——既然您来,我就不上去了,他要吃早餐,这些东西您能替我带上去吗?”
张家容知道她的全部资料,对她不讨厌,反而心生怜悯,一个女孩子从十八岁起就自力更生,很干净地在大城市扎根生活,值得钦佩。
她不反对宋骐跃交这样的朋友,但是她了解自己儿子的为人,恐怕不止朋友那么简单,所以从不想让这个女孩受伤害的角度出发,她不希望她和宋骐跃继续来往。
张家容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呀,谢谢你。他不懂事,哪有让小姑娘跑腿的道理,以后不用搭理他。”
邓之洲将手里的东西悉数交给张家容身后的司机,她认得老姚,依旧客气地喊一声“姚先生”。
老姚冲她点头。
她自然听得懂贵妇人的意思,甚至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认为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像林佳茹一样,生怕她跟陆正鸣扯上半点关系。
所以,撇清关系是她维护尊严的最后方式。
她连忙道:“我明白的阿姨,如果不是他使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我不会干这些的。如果可以,烦请您帮我转告他,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也希望他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
没想到她说这么严重的话,不过张家容也无不良反应,仍旧笑的很温和:“你别紧张呀,我不是向着他的……”
“我明白的,阿姨再见。”
邓之洲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门铃响起,宋骐跃跑过来开门,看见是张家容有些失望:“妈,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的头顶向后面看,只看见拎包的老姚,没有第三个人。
“别看了,除了我俩没别人。”张家容一眼识破他的心思。
“没别人就没别人呗,本来也没别人。”
老姚放下东西走了,张家容把他推进房间:“那个女孩不会来了。”
“你碰上她了?我只是让她给我买早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早点了。”
张家容一句都不信,刚进门就看到沙发上整齐地码着一排女士衣物,粉色白色,从里到外都有,全新的,没有穿过。
“你让她留宿了?”张家容问。
“没有,是借宿,但也没有借成。”
“幸亏,”张家容扶额,红宝石戒指闪着璀璨的火彩,“你喜欢她?”
“没有,”宋骐跃说,“我没有,谁会喜欢那种人啊……”
“没有,你告诉她这儿的地址?”
“只是朋友而已,高中同学,认识十几年了。”他没有吃轻食,反而打开小笼的盒子,拿盘子盛出来。醋装在一次性塑料盒子里,看着倒胃口,不太想吃,但包子又很腻,所以放下筷子没有动。
“随你怎么说,她不适合你,很普通的女孩子,人很踏实,每天按部就班的上下班,日子过的平淡淡,不是逢场作戏的人。”
“知道了,不要再提醒我。”宋骐跃还是夹起包子,咬开一个小口吮着汤汁,虽然腻,但他吃完了。
“霓霓刚好圣诞节放假回国,你去陪她玩两天吧。”张家容递纸巾给他,“你不是希望跟有感情的对象结婚吗,正好培养一下看看。”
“我怎么敢越过前面的人结婚,他三十七岁都还未娶。”宋骐跃指他同父异母的大哥。
张家容谆谆劝导:“你大哥这几年越发不服管教,所以你爸爸才喜欢你,不要叫他失望——人都是相处下来才会产生感情的,你和霓霓不也从小认识,昨天她还问你了,说想去北海道看雪。”
“ 她从前不是挺看不上我的嘛,现在又贴上来?”
“不要揪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母亲劝他。
“知道,”他答应,“等过完元旦吧,我会去找她的。”
“你懂事就好。其他的女孩子,逢场作戏一下,我都不管你。”张家容温柔地嘱咐,“这个不行的,她已经够辛苦了,不要再浪费人家的时间和感情,女孩子的青春比男孩的宝贵。对她来说,正常地工作生活,正常地恋爱结婚才是最好的人生,你应该明白的。”
张家容说完,桌上的蟹粉小笼塌下去,一点食欲都无。
宋骐跃放下筷子,没有再夹,目光飘向窗外:“知道……没打算跟她怎么样,她没这个打算,我也没这个打算。我只是图新鲜感而已。”
“只是图新鲜感?”张家容有些生气,“那就立刻到此为止吧,你也不要太任性!”
他思考良久,道了声:“嗯。”
张家容走后,宋骐跃到处找烟,边抽边想心事,抽完一颗,终于做好决定。
的确,他不可以太任性的。
他已经够过分了。
随后给邓之洲打去电话,接通后,微微叹了口气,轻着声音问她:“你在哪儿?我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