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设计这行,其实经验大过学历,但是邓之洲刚毕业那会儿还很迷茫,手里攒了点闲钱,暂时不想工作,且不知怎地又萌生出去申城闯荡的想法。
当时自己还年轻,心里有股冲劲,说去哪儿第二天就敢买票。
命运有时也肯眷顾她,恰逢大四那年运气爆棚,拿到推免名额后,竟捡漏A大。
陆正鸣的母校。
一念就是三年,可这三年被压榨的纯牛马生活又让她无比后悔当初的决定。
毕业后房租水电等各类开支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有时候甚至想一死了之。
但下班后偶尔靠在窗边吹吹晚风,欣赏着脚下的繁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日子就在想死和先活着之间反复横跳。
这两天邓之洲一直在加班,她的顶头上司刘丹萌接了新的案子,终于舍得将那套别墅的交接权交到她手上。
邓之洲与客户重新对接,又跟同事小袁改了好几个通宵,客户那边算是点头同意,后续事宜终于继续推进了。
可周末晚上,刘丹萌一通电话打过来要走了她们的效果图,她想下周一在例会上做汇报,因为领导只看成果,才不管干活的人是谁。
官大一级压死人,她敲了一个星期的CAD,连个署名权都没有。
例会结束,邓之洲抱着文件刚要出去,总监梁声悄悄叫住了她:“小邓,前几天有个客户找到我这里来,说有个案子希望你来做。”
“我?”
邓之洲不敢置信,方合在业界也算知名,有名气的设计师更是大有人在,目前她只是个小小的设计师助理,竟然会有人点名要她。
梁声点头:“没错,客户点名让你做主设,也是别墅的全案设计,在这方面你不算生手,我就答应了。你来公司快两年,虽然工作时间不算长,但读研期间参与过的项目都很亮眼,我想也可以弥补经验上的不足了。”
“不妨去大胆尝试一下,做得好了,就趁这次机会给你升职。”
梁声说完又递给她一叠资料:“这是客户给的,你先熟悉熟悉,二十分钟后他会过来,到时候你去接一下。”
“谢谢总监,我可以做好的。”
“加油!”
邓之洲拿着资料回到工位,刘丹萌立刻就看见她手里多出来的文件夹,眼神阴测测的。
邓之洲没有理会,坐下认真熟悉起材料来。对待刘丹萌,起初她还装一装,时间久了懒得演。
她刚来方合的时候不是刘丹萌带的她,她的师傅谢高泽在她入职一年左右离职了,而刘丹萌什么都不肯教,一是觉得麻烦,二是生怕有后起之秀压自己一头。
所以她对刘丹萌非旦没有感情,反而私底下吐槽的话多的能写成一本书。
当然只有不在公司的时候。
万事都需忍耐,如果梁总监不是在画饼的话,那么干好这一单,她就可以彻底逃脱刘丹萌的魔爪了。
想到这里,邓之洲忍不住给张敏心发了个消息:【干完这一单,老娘就要飞升了,金币大大的有。】
张敏心给她竖了三个大拇指:【终于要转运了。】
资料里的别墅位于市区,闹中取静的好地段,套内四百多平,带庭院,绝对小资。
又是一个可恶的有钱人。
大约十五分钟,梁总监的电话打了过来:“小邓你下去吧,客人马上到了。”
“好的,这就下去。”
邓之洲着急忙慌去卫生间补了个口红,又换了件外套和一双高跟鞋火急火燎赶下去。
下了电梯,透过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目光不由自主被一个年轻男人吸引住,他穿卡其色的长款风衣,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着,身型挺拔,气质不凡。
看见帅哥,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尽量优雅一些。这时男人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应该是在等人。邓之洲害怕这就是她的甲方爸爸,于是又小跑了起来。
陆正鸣看见烫羊毛卷的女人迎面朝他走来,涂口红,脸上挂着接待客户的程式化的微笑。她今天穿蓝红撞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oversize的麂皮西装外套,比那天状态好多了,乍一看还挺像个设计师的。
只是将近十年未见,不知道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本来内心没有波澜,反而真到这一刻,头皮开始发麻。
“先生您好,您是来谈翠江那套房子的方案设计的吧,我是方合的邓之洲,您喊我小邓就行……”邓之洲边说边恭敬地递上自己的名片,微微鞠着躬,“真是久等了。”
“不用,”男人没有接,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同样的名片,“我已经有你的名片了,小邓。”
他的声音入耳,邓之洲的手愣在半空中。
这个声音……怎么……怎么这么熟悉。
此时她才抬头,看清男人的脸,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的头发,似乎……似乎……太熟悉了!
“你……”邓之洲半天说不出话。
“好久不见。”陆正鸣客气地向她伸出一只手,衣服牵动露出袖子里那只宇舶腕表。
邓之洲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长大成人。
已经阔别将近十年之久。
她愣了半天才错愕地握住他的手:“好久……不见。”
“走吧,别在这儿吹风了,去你们公司谈。”陆正鸣说完跨上台阶,将她甩在身后。
邓之洲亦步亦趋跟着他,脑袋是空白的。
快到电梯的时候她主动跑到他前面按了上升键,进去轿厢,陆正鸣的手刚伸出来,她又快他一步按下楼层键,整个过程服务的十分到位,只不过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还没从惊讶中反应过来。是啊,她早该想到的,谁会无缘无故扔一个大案子给她做。
只是,怎么会是他。
当时,脑海里竟闪过一个很阴暗的念头——是蓄意报复?还是借机炫耀?
毕竟亲眼看着她这头苦哈哈的社畜低眉顺眼地服务他,应该很痛快吧。
但应该不是,他没这么无聊。
其次是第二个念头——对她旧情难忘么?
应该也不是,目测他如今的身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陆正鸣在会议室里坐定,邓之洲脑袋稍微清醒一些,用毕恭毕敬的语气说:“您先坐,我去拿电脑。”
“好。”
她拿来电脑,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把头发扎成低丸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服务甲方:“陆先生久等,您房子的资料我都已经看过了……”
“得了,”陆正鸣实在别扭,摆摆手打断她,“你别这么叫我,听着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