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渝城,没有雪的冬季,邓之洲从温暖的酒店出来,一阵寒风撞入怀中。
她擦掉了脸上的妆,任由黑眼圈和泪沟暴露着,临走前还脱了下新买的应援色大衣,换上了那件黑色的旧羽绒服。
张敏心惊掉下巴:“喂,你就这样去?”
“嗯。”
她不希望陆正鸣对她有任何滤镜,她本身就不漂亮,不善良,也不美好,而且她平时就是这副鬼样子。
美丽是需要花钱的,她负担不起。
她希望他能如同林佳茹那样,彻彻底底地讨厌她。她更希望他能用一颗完整的心去迎接下一个爱人。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邓之洲散着头发站在风里,暗红色的围巾掩住半张苍白的脸,随手叫了辆出租车。
跟陆正鸣约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茶餐厅,十点多,装潢考究的餐厅灯火通明,店里有出来吃宵夜的一家三口,还有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的年轻情侣,唯独角落里坐着想心事的少年。
他穿着灰色的立领毛衣,半掩住棱角分明的下颌,一只手轻轻转动着白瓷杯子,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眉骨上,眨眼间睫毛投下好看的阴影。
除了轮廓越来越清晰,与他生日宴上的初见,并无两样。
现在想来竟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
直到邓之洲身上的寒气扑面而来,陆正鸣才回过神,他看着眼前的人怔了好一会儿,像是没认出来一样。
也仅是半年没见,她更加憔悴瘦弱,一张营养不良的脸在黑发的衬托下显得愈发苍白,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带着缕缕红血丝。
生活对她太不公平了。
陆正鸣不由得捏了捏手中的杯子,然后起身跟她打招呼:“外面冷吗?”
“不冷。”邓之洲脱下羽绒服坐在他对面。
“饿吗,我们吃饭吧,”他把餐单递给她,“点你喜欢的。”
邓之洲打开菜单快速浏览了几页,清一色贵的吓死人的价格。
看她不点,陆正鸣问:“怎么了?”
她放下菜单,说了句:“我不爱吃粤菜。”
“……”
她的回答让他险些招架不住,但依旧心疼道:“那你爱吃什么,我带你去。”
“不用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气氛陷入冰点,陆正鸣想好的措辞,都被自己一一否绝,邓之洲真是一个让人手足无措的人。
过了会儿好不容易才开始寒暄,他问:“在渝城还适应吗?”
“还行吧,就那样。”邓之洲装作不耐烦着,“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不觉得很浪费时间吗?”
她再一次把他酝酿好的情绪搞乱,陆正鸣也跟着不耐烦起来:“不说这些说什么,问你演唱会好看吗,是不是还得顺带教教你怎么抢票,笨蛋!”
“好看,谢谢你的票,不过我没钱还你。”
陆正鸣胸膛肉眼可见的起伏了两下:“不用你还,你欠我的早就还不清了。”
“知道我还不清就别提,如果没有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她并不想长时间跟他待在一起,她怕自己会反悔。
“我千里迢迢来找你,能没别的事儿吗?”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边走边说,没胃口吃饭。”邓之洲说。
陆正鸣拿上衣服跟在她身后。
夜深了,有一阵阴湿的冷风吹过,陆正鸣拿出一支烟,火机蹭的一声,火苗舔过烟卷,燃起猩红的光。
邓之洲将脸别到一边,不看他:“别给我吸二手烟。”
“……事儿还挺多的,”他听话地走到垃圾桶旁将烟碾灭,扔了进去,“我以后戒掉。”
冬日的风吹动着他额前的刘海,扫过眉毛,他欲言又止,口中呼出大片白气。
“缺钱吗?”他问。
“不缺,”邓之洲说,“我现在完全可以养活自己。”
陆正鸣哼了一声:“你最好是真的。”
被她骗怕了。
“是真的,你以为就你有钱。”邓之洲打开自己的微信,把余额展示给他,“我的钱可都是自己挣的,看吧存款一万五,支付宝里还有两三千,比一般大学生都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