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之洲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他要是完全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还觉得轻松点,偏又这样说。
她干笑了两声:“好吧,我方便问一下,您为什么选我来做主设吗?”
陆正鸣倒也坦诚,他用指尖压着那张名片推到她面前:“上周我在咖啡厅捡到了你的名片,没想到你也在申城,而且刚好我有套房子要装修,就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没什么别的意思。”
怪不得,她就说她那天跑得太急,很有可能落下点什么。
“是我的婚房。”陆正鸣又补充道。
“哦哦好的。”她说。
什么也不是,只是正当需求。
当时她甚至松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经历过太多事,遇见过太多人,生活的重压和苦难早就让她顾不得情情爱爱,上大学的时候倒是真的谈过一段时间不长的恋爱,毕业时因她的原生家庭潦草收场。
而现在却整日忙于工作。
累,激素什么的早就都不分泌了,目前她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且跟从前一样,不愿意和他过多牵扯,他永远值得更好的人。
陆正鸣也是,若说以前对她好多半是出于喜欢,整整十年,再浓烈的感情也熬干了。
如今把案子拿给她做就纯粹是为了帮忙,当年再怎么放下狠话,也不想她过的太辛苦。她孤身一个人走到这里,名牌大学硕士毕业,知名公司设计师,他知道她有多不容易。
且他了解她的个性,做事认真,又有拼劲,不会像市面上那些人随意糊弄他。
家里一直催婚,这套房子他是真的想拿来当婚房的。
过了会儿他说:“你要是不愿意接就算了。”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
邓之洲生怕飞升的机会溜走,立刻敲了敲电脑,打开她的作品集,又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把电脑往他边上推了推:“婚房好啊,让我沾沾喜气,到时候就别让我随份子了。”
反正她这几年没有结婚的打算,随一笔瞎一笔。
“好说。”
“那我先正式给您做个自我介绍吧,”邓之洲对着她的简历和作品集讲起来,“我今年27岁,本科毕业于渝城理工大学,硕士在A大读的……”
“A大是我的母校。”陆正鸣打断她,眼神询问。
“哦,是这样的,”她忙不迭解释,“我保研的时候参加过A大的夏令营,但是大神太多也没抱希望,本来已经要确认其他学校了,结果碰巧A大有名额,打电话给我,我就捡漏了……能跟您做校友是我的荣幸。”
实话实说,不是撇清关系,又是撇清关系。
“嗯,”他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波澜,“继续吧。”
“好的。”
“我学习相关专业七年,有过两年的工作经验。您看,这是我的毕业论文和毕业设计,还有我个人经手过的项目效果图……”
陆正鸣眼尖,当她滑过简历那一页的时候,迅速发现了盲点:“年龄28岁,工作经验这不写的三年吗?”
他说着就要抢她手里的鼠标:“本科、读研期间还有这么多获奖呢,让我看看有没有水奖来。”
“……”
“这些都是给外人看的……”邓之洲迅速滑至下一页,小声说,“能不能别太较真?”
他实在没绷住,笑了一声,拿她没办法。
从前恨她恨的要死,本来已经心如止水,结果一见面就崩了。
“邓之洲,你就是个骗子!”陆正鸣咬牙切齿。
她站起来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对不起,陆先生,我以后会注意的。”
“你不会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是的,您教训的是。”
“闭嘴。”
“好的。”
她谦卑到他想骂人都没借口。
邓之洲的作品集做的很用心,陆正鸣的目光浏览过那些炫酷精美的效果图,却落在最后一个板块上,是她的手绘作品,个人风格浓烈的油画和黑白漫画分开排列。
上学的时候就知道她画画的好,没想到这个爱好一直保持到现在,也难怪她会选择这个职业,想到这里陆正鸣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她画的那副黑板报,“向阳而生,逐光而行”。
“咱沟通一下设计需求和整体风格吧,”邓之洲的话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您看您有什么需求,或者偏重什么风格,或者对我的工作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的。”
她迅速进入工作状态,陆正鸣也十分配合:“我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所以婴儿房就不必了,其他的正常人什么需求我就什么需求。”
“哦对了,我需要两间相互独立的书房和电竞室,空间做大一点,东西太多了……还有,别离主卧太近。”
“至于风格,我希望简约一点……”
暂时不要孩子,没想到陆正鸣竟然有丁克属性,邓之洲一一记录下来:“好的,我都记下来了,要是后续有什么需求,您再随时补充。”
她又打开一个文件夹:“简约风格的话,这有几个我们工作室做过的案例,效果都不错,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好,”他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看着,“合同呢,现在可以签?”
邓之洲惊讶:“这就可以签合同了,您真爽快,价钱都不问的吗?”
“不用问,你总监主动给我打八折,我觉得很划算。”
“……”
八折就八折吧。
邓之洲冲他抱拳表示感谢:“等我同事把合同做好了,我第一时间发您。”
聊的差不多了陆正鸣起身准备走:“别老您您的,我听着别扭。”
邓之洲跟在他身后送他,替他开门做出个“请”的手势:“就让我叫吧,要不然这钱我挣着心里不踏实。”
陆正鸣斜眼看她:“你以为我的钱那么好挣?”
“您是甲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她说。
哪怕他刁难她呢,终究是她对他心存愧疚,她愿意的。
陆正鸣觉得邓之洲还和以前一样,又觉得她真的变了很多,小时候别人为她干点什么她都认为是施舍,现在似乎对这种“施舍”乐在其中。
苦头吃过了,学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