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城夜雨连绵不绝,打在宋府的雕花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水随着风从窗户吹进房内,带来一丝不明显的凉气。就在凉气要在房内打个卷吹向更深处时,一双修长的手攥住窗户的边缘,将木窗向内合拢。
刹那间,风雨声被隔离在外。
荀渡关好窗便从桌上端起一碗刚熬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喂到邵云生嘴边。邵云生眉宇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微微蹙眉,就着荀渡的手咽下那苦涩的药汁。
“咳咳……”刚放下碗,邵云生便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牵扯到胸前未愈的伤口,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荀渡拿过丝帕替他擦拭唇角,轻声安抚道:“慢些喝,你身子还虚着,不可急躁。”
“多谢你,荀渡。”邵云生笑了笑道。
看着邵云生苍白的脸色,荀渡的脸也沉了下去。
不知怎的,最近几天邵云生的体质越发虚弱,从早到晚都大汗淋漓,他找了郎中术士都看不出任何缘由。
他在这儿一边担忧邵云生,一边查看放在盛岚雪身上的护身符,好在那护身符完好无缺,他的气息也未被妖鬼侵染,想来那位公主殿下已经成功回了城。
只不过邵云生总强撑着说自己无碍。
这人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荀渡瞧了瞧邵云生,便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黑衣人,见荀渡开门便悄无声息地进了房内,荀渡一时不察让他钻了空子。
“你是什么人?”荀渡冷声问道。
黑衣人声音嘶哑:“公子,我家主子让我转告您已派人杀了盛雯华的女儿,这便是我们投诚的诚意,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见见我家主子。”
荀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床榻之上的邵云生却忽然坐了起来,床边放着瓷碗被狠狠打翻在地,碎瓷片四下迸溅。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起身走到了黑衣人身前。
“你说什么呢?”邵云生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如果忽略掉他脚底被瓷片划伤的血迹,旁人定会以为他在问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云生——”荀渡想要提醒,却被邵云生挥手阻止。
邵云生轻声道:“阁下,那女子穿着何衣?请问你的主子如何杀了她?又在何时杀了她?”
黑衣人疑惑:“公子为何问这么多?”
邵云生笑了笑:“若是杀错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黑衣人点了点头只道:“长公主殿下谁人不知,我们都见过,她今早只身一匹马从南州城回京,身着红衣,被逼落悬崖,尸骨无存,确死无疑。”
红衣,荀渡的脸色一变。
盛岚雪走之前便穿了一身红衣。
他下意识追踪了自己的护身符,完好无缺。
可这护身符虽能挡住世间妖鬼,却终究挡不住这叵测的人心。
荀渡冷了脸,是他大意了。
他虽不喜盛岚雪,但却从未想过让她去死。
毕竟盛雯华做的事,与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没什么关系,他荀渡可不奉行父债子偿那一说。
“是吗?”邵云生脸上的笑意依旧温雅,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般,目光却落在了黑衣人的咽喉处。
荀渡在一旁看得真切,若盛岚雪真的死了,邵云生只怕是……
黑衣人并未察觉,又道:“公子,我家主子是真心与公子合作,若公子愿意,能否给属下准话,属下好回去交差。”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将落未落,然而就在那一瞬,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屋内。
“噗呲——”
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后颈便被一柄漆黑长剑从身后无声贯穿了他的咽喉,剑尖从喉间探出,带着一截碎骨,滴着温热的血。
黑衣人下意识捂着伤口,想要回头看,却僵硬地倒在了邵云生的脚边,洇湿了落地的雪白衣衫。
邵云生垂眸,看着脚边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指尖缓缓收回袖中,而后抬眼望向突然出现的少年。
少年剑身未收,血顺着剑身一滴滴地落在地上,他的目光落在邵云生的脸上,冷声道:“他主子是谁?”
邵云生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方才强行压下杀意已让他气血翻涌。连抬手的力气都显得勉强,却依旧静静地站着。
“沈执?”荀渡率先出声,打破了寂静。
邵云生轻轻叹了口气,见来人也冷了脸色:“我不清楚。”
荀渡走上前来挡住邵云生,问道:“沈公子不好好待在长乐宫里,来南州做什么?”
沈执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抽出长剑,目光落在邵云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不清楚,那你就该死。”
“就凭你!”荀渡讽刺一笑,沈执这人一看就不是修行之人,没有半点底子,还妄想杀了他们。
沈执自然听出了荀渡语气中的讥讽,他是无法修行,但不代表他就没有本事杀了他们。
“不如早点下去陪你的好友周淮,省的他一个人在地府里孤单。”沈执笑了笑,明明一张貌若好女的脸,看起来乖顺无比,说出的话却令人发怵。
邵云生听到周淮的名字,那双温润如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周淮是你杀的?!”荀渡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