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岚雪拍了拍手,不再看向院子里的谢越泽,起身便要离开。
幽深的巷子里,静得只剩下虫鸣。
沈执突然道:“阿姐不怕那孩子又做坏事,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盛岚雪看向沈执道:“我也帮了你啊,你会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沈执下意识道:“不会。”
盛岚雪又道:“那不就行了。”
沈执顿了顿,几次开口,最后终于出声:“可我与他在你心里是一样吗?”
盛岚雪望向沈执,少年一脸认真,似乎真要她好好回答。
她突然一笑,牵起沈执的手道:“你看你的手,十指修长,比我的手长的多,谢越泽只是个孩子,你们怎会一样呢。”
沈执静静地看着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盛岚雪的手指如青葱,就这样软软地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反手将盛岚雪的手握住,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个见过一次面的小鬼置什么气。
反正阿姐的身旁只有他。
现在是他,之后也只能是他。
就这么想着沈执心情大好,与盛岚雪在长街又逛了许久。
上元夜的狂欢渐渐落下帷幕,洛水河畔的喧嚣也随波逐流般散去。
沈执将累极了的盛岚雪背在身上,一路上盛岚雪都在嘟嘟囔囔:“沈执,你一定要做个好人。”
“好人,才能长命百岁。”
沈执心中冷笑。
好人这两字和他毫不相干,但他见不得盛岚雪失望的神情,只好应声回答。
将沉睡的盛岚雪放在长乐宫的床上,沈执拢了拢她脸颊边的碎发,为盛岚雪掖好锦被。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床边的狐狸花灯,真丑的花灯,还不及他半分,根本不配留在她身边。
她身边有一个就够了。
沈执抬手将那个狐狸花灯拿走,重回了长街。
此刻长街已经空无一人。
少年站在岸边,望着那盏莲花灯在幽暗的水面上随波摇曳,最终被水流卷入了桥洞深处的阴影里。
他挽起袖口,不顾河水刺骨的冰凉,涉水将那盏莲花灯捞了回来。
灯罩被水浸湿了些,烛火早已熄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油味。
沈执借着岸边未熄的烛火,小心翼翼地拆开灯罩,目光落在了那张浸了水的红笺上。
盛岚雪写得很认真,字迹娟秀,却因沾了水汽而微微晕染。他屏住呼吸,视线一点点扫过那行字——
“愿沈执一生顺遂无虞、福泽绵长。”
沈执愣在原地,夜风拂过,吹得他衣袂翻飞,却吹不散心底翻涌而上的惊涛骇浪。
原来,她不是在消遣他。
沈执回想起盛岚雪说的话,指尖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红笺捏碎,闭眼喃喃道:“做个好人吗?”
好人……
怎样才算好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铜锣的轻晃,从另一头缓缓靠近。
打更人的声音惊醒了沈执,他重新睁开眼,将那张红笺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沈执仰起头,望向乌云微布的天空,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云层被一阵阵吹开,一轮弯月终于挣脱了束缚,将皎洁的月光洒满了大地。
月光如水,也洒在了沈执的脸上,沈执笑了笑,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而后,他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远去。
另一旁,打更人提着昏黄的灯笼,佝偻着背,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刚转过幽暗的巷子,脚步便猛地顿住。手中的铜锣砸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打更人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死,死人了——”
月光的照耀下,一个壮汉大半个身子探入了水缸中,满身酒气,怕是酒后失足落进了水缸中,死得令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