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几月,三月三上巳节。
沈执十七岁的生辰。
自从上元节回宫以后,沈执变得更加乖巧,简直是说一不二,黑化值也稳步降低,盛岚雪自然是乐得自在。
看来她那天的一番举措有了点作用。
毕竟是沈执的生辰,大好的降低黑化值的时间。
盛岚雪提前在京都最好的首饰铺子里,让工匠打了一枚带有越国特色的羊脂玉平安扣,盛岚雪还特地去护国寺开了光。
红叶将平安扣取回来的时候,盛岚雪正与沈执在院中对弈。
盛岚雪:“算了,我不下这步棋。”
沈执:“阿姐又要反悔?”
盛岚雪狡辩:“哪有反悔,我还没下呢。”
盛岚雪瞧见红叶,“红叶你来说,棋子未落是不是算不上反悔。”
红叶:“……”
沈执也看向红叶,似乎真要她来评评理。
“那是自然,殿下说什么当然是什么了。”
“殿下。”红叶朝着盛岚雪点了点头,示意那平安扣已经取回。
盛岚雪眼看着又要输,正巧红叶也回来了,她也得好好看看那个平安扣做得如何。
“我不下了。”
沈执:“……”
见盛岚雪离开,沈执望着棋盘上散落的棋子,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盛岚雪去而复返,牵起他的手:“走,带你出宫。”
沈执顺从地跟在身后,掌心温热。
出了宫门,长街之上,春意正浓。
按照习俗,今日百姓皆要到水边“祓禊”,以兰草沐浴,洗去冬日积存的污垢与晦气,祈求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护城河河水清澈,岸边的少女们正嬉笑着将兰草浸入水中,而远处的水榭里,隐约传来文人雅士们的吟诗声。
越国并没有过上巳节的习俗,沈执并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当然他也并不在乎。
盛岚雪将一把新鲜的兰草浸入水中,转头看向沈执,眉眼弯弯。
沈执不明所以,只乖顺地看着她。
下一秒,盛岚雪突然将沾了春水的兰草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微凉的河水顺着指尖流淌,洗过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
“祓除不祥,岁岁平安。”盛岚雪念着祝词,抬眸看向他。
沈执的目光落在盛岚雪脸上。
他忽然道:“祓禊,是何意?”
盛岚雪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越国许是并没有这习俗。
看着他这副懵懂又认真的样子,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坏心思。
“祓禊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沾着河水,轻轻点在他的鼻尖上,“就是要把晦气都洗掉。”
话音未落,盛岚雪手腕一扬,将掌心蓄着的河水直直泼向了他的脸。
“哗啦——”
春水溅了他满脸,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张的薄唇往下淌。
沈执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盛岚雪,仿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盛岚雪笑得花枝乱颤,连眼睛里都蓄满了水光。
下一秒,沈执忽然抬起手,用沾了水的手轻抚过盛岚雪的脸颊。
盛岚雪:“……”
“好啊,沈执,你敢泼我。”盛岚雪瞧着微微凌乱的发丝,瞪着少年道。
沈执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带着几分难得的少年意气。
沈执笑道:“我错了。”他站起身靠近盛岚雪,“阿姐不是要洗清晦气,自然要洗得干净些。”
盛岚雪详怒:“沈执你故意的吧。”
盛岚雪趁其不备掬起一捧清水,朝他泼去。
沈执似乎也起了兴致,朝着盛岚雪轻轻泼去。
盛岚雪一边朝后躲,一边胡乱地捧水反击。
沈执步步紧逼,长臂一伸,轻易地就抓住了她乱挥的手腕。
盛岚雪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另一只手再次舀起水,作势又要泼她。
她慌忙道:“我认输我认输我认输。”
预想中的水花却没有落下。
盛岚雪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却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沈执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动作。
他的呼吸有些微喘,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眼眸,此刻却微亮。
沈执喉结微微滚动,一只手轻抚自己的心口:“阿姐……我好像,真的洗掉晦气了。”
盛岚雪愣住了,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是自然。”盛岚雪轻咳一声,“毕竟是我亲自给你祓禊,自然是事半功倍,我可是第一次给别人祓禊。”
沈执微微一怔,轻笑:“那是我的荣幸,多谢阿姐。”
二人坐在河边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春水。
忽然盛岚雪不知想到了什么,让沈执闭上眼睛。
沈执没有问什么,只垂下眼帘。
盛岚雪见他闭好眼睛,又道:“好了,可以睁开了。”
沈执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盛岚雪的笑颜,盛岚雪正握着拳,见他睁眼,手一松,晶莹剔透的玉石从手中落下,坠在沈执的眼前。
盛岚雪一字一句道:“上巳节祓禊,能洗去一切不祥。今日是个顶好的日子,不仅是上巳节,还是你的生辰。沈执,我希望你,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沈执一怔。
生辰吗?
他的生辰。
有多久都没有人给他过生辰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今日是他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