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刚刚跟严笑打电话,她说要生了,我喜极而泣,然后有点感慨时间过得好快。”
这话说得都不像他了。
以前他绝不会说自己感慨人生。
“没事,哭出来好受点那就随便哭吧。”
“我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刚才那个叫……叫什么情到浓时,所以才哭的,现在不哭了。”严晏说完,十分洒脱地岔开腿,靠在椅背上,仿佛刚才坐在这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你下来干什么?”严晏问道,他本来打算等赵裁锐发消息给他,这样就能判断他们吵完没有,到时候再上去,没想到他还自己下来了。
赵裁锐摇摇头,“刚才我爸妈吵架来着……”
“啊,这个啊,我以前也跟大伯他们吵过啊,没事。”
“不一样……”赵裁锐顿了顿,又说了句,“抱歉。”
严晏愣了下,感觉屁股有点酸,调整了坐姿后,呵呵笑了两声,“都差不多。”
其实差的多,他没被大伯他们这么说过,以前把孙鹏和赵裁锐带到家里也没有被说过。
他变成精神小伙时,他们也没说过。
可能因为说到底他不过是兄弟的孩子,爹妈都没管,怎么会轮到他们管。
说是这么说,这些都是严晏自己脑补出来的,但他还是看实际的,大伯他们是真心对他好,也是真心尊重他的选择。
当然,现在严晏也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赵裁锐还不知道他听到了刚才的内容。
这些事情烂在他肚子里就好,说出来会让他难堪,到时候两个人都不好受。
“走吧,上去吧。”严晏站起来准备往回走,却不想,赵裁锐率先拽住他的手,把他重新拽到椅子上。
“等会吧,这会儿回去他俩估计没啥好脸色……我们在下面聊聊天?”
严晏拢拢衣服,变出一包烟来,给赵裁锐递了一根。
自己拿出来,刚想点燃,又想到刚才听到的,赵裁锐爸爸说的那句话,打火机的火焰就离烟更远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旁边人打火的声音,又是一股烟飘出来。
“你不怕你爸妈骂?我感觉他们不像是允许你抽烟的人。”
“骂都骂了,反正不差那几句。”说罢,他原本抬起来想帮严晏点烟的手又放下去。
“你别抽了,抽烟有害健康。”赵裁锐说。
严晏手里拿着烟,看着应该正在吞云吐雾的人跟他说抽烟有害健康,感觉很割裂。
但他也猜出来,他这是不想等下让自己爹妈闻到他们身上的烟味,到时候又说是严晏带坏的他。
可刚才都说了黄毛带坏他,也不差这一句,于是他收回自己的火机,握住赵裁锐的手,用他的火机点燃了自己的烟。
“你跟你大伯他们为什么吵架啊?”赵裁锐忽然问道。
严晏被他这一句问懵了。
又回想当时的场景。
扭头看了赵裁锐一眼,发现他睁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
镜片反射了一些光在他眼珠里,严晏看着,觉得那里面没有好奇,但是有心疼。
“嗯……”严晏把烟雾吐出去,组织一下语言,“我当时发现了那份遗嘱,知道他们更早的时候就知道奶奶生病了。”他把烟头丢了,看了赵裁锐一眼,说,“比你还早。”
“那是什么时候?”赵裁锐疑惑道。
“你记得国庆的时候我们去吃饭吧,那天他们背着我们讨论的东西就是奶奶的后事。”
赵裁锐手抖了下,烟灰差点掉严晏衣服上,惊得他大叫一声,还往旁边丝滑地挪过去,“你抖啥!”
被说了的人赶忙把烟头踩熄丢到垃圾桶。
严晏等他回来,接着说:“当时我们俩还在旁边打情骂俏呢,奶奶就是商量好后事,那时候估计就在蓄谋瞒着我了。
“遇到你估计纯属巧合,但是遗嘱正好缺个见证的……哎呦喂是不是那个词儿啊,反正就这个意思,然后听完,感觉他们一直瞒着我,很生气就吵起来了,应该说是跟严笑吵起来了,中间又骂了我大伯几句。”
严晏说完看着自己的烟,那点红光离他的手指越来越近,他发现抽烟索然无味,是一种很无聊的行为,于是也把烟头丢了。
“那你大伯怎么说?”
“没说啊,他可真够意思,换别人,估计直接动手了。”严晏说完感觉这个长椅坐久了屁股是真不舒服,就又挪过来,这回索性靠赵裁锐身上了。
“后面想想,感觉我当时挺王八蛋的,毕竟要是我来,我也会瞒着,更何况那时候我也瞒着你来着……”
“嗯?”赵裁锐扭头看他,但这个视角只看得见严晏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还有顶上的发旋。
严晏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艳芬清明的时候就倒下了,我那时候怕影响你高考,没敢说。”
赵裁锐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前面,看人这个样子,严晏伸手在赵裁锐眼前挥挥。
“抱歉,我当时不该瞒你的……”他低下头又缠绕着自己的手指。
严晏也不理解话题怎么到这上面的,便伸手把他正在和左手纠缠的右手拉过来,把自己的手指头扣进去。
“得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俩该消气了吧,我屁股是真坐麻了……”
赵裁锐赶紧起身,也把他拉起来,两人一起上楼。
在电梯里,严晏说:“这些事就过去吧,以后不要道歉了,我们就算扯平吧。”
“好。”
电梯停下来之后,两人一齐走回去。
不长的走廊却让他们有种走了一个世纪的感觉。
两人各怀心事,一个在想爸妈看见严晏会说什么,一个在想赵裁锐的爸妈是不是还在吵架。
为了不让赵裁锐发现他知道自己被他爸妈说了,严晏强压下心里的忐忑,十分活泼地敲敲门。
赵裁锐的妈妈来开门了,看见严晏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不高兴,变成错愕又变出来一个笑容。
“怎么在外面待这么久啊,快进来。”
等他们俩都进去了,她又带着那张很标准的笑脸说:“严晏,是不是你明天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