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本来抬手想敲门的,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什么动作都不敢有了。
为了不让赵裁锐难堪,他蹑手蹑脚走了,等到他们吵完再说。
楼道里很黑,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孤立了。
但这不是孤立,大概是一对父母对自己孩子的担忧,害怕赵裁锐跟他学坏了,害怕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孩子长歪了。
那他们俩谈恋爱的事情该怎么办。
这件事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严晏走出这栋楼,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
路灯就在他头顶,他的影子只有黑黑一团,就在脚下。
现在他脚下的是严晏,他不是了,他是“那个黄毛”。
严晏的手不由自主抬起来,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这头头发养了好久,之前没染发的时候就是为了养发质,这样重新染重新烫就不那么伤头发,能做出来的发型也更好看。
可是现在他迟疑了。
他做这些是对的吗?
是不是不应该染头发,还是不应该跟赵裁锐接触呢?
严晏往前走一步,影子就拉长一点,最后他走到长椅前,坐下去。
忽然就懂了之前赵裁锐为什么会在他爸妈吵架的时候下来坐着。
思绪万千,像一层又一层沾了水的卫生纸那样糊在他脸上,他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
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当时没遇到赵裁锐,他就会被一直欺负到毕业,也要过着这种被爸妈“寄予厚望”的生活。
所以这些怪不了他,他只是一个恰好出现的普通人而已。
想通之后他就好多了,整个人明媚了不少,他靠在座椅上,看偶尔一两个路过的人,也看路过的狗,看了之后才想起来,大黄还在严笑那。
严晏一巴掌糊额头上。
“草,怎么把这事忘了。”
之前他跟赵裁锐过来坐大巴不太方便,便把大黄送到严笑那里去,说等着他联系她再把大黄送过来。
于是他赶紧联系可以接狗狗的车,今晚就要把大黄接过来,然后再带它去安州。
一时间,他没有精力去想赵裁锐的爸妈,只想着要把大黄带来,又是找司机又是找严笑。
严笑接到他电话的时候,骂了他几句,说他不负责任,要不是大黄乖,估计都要被送走了。
“我的错我的错,我叫了网约车,大概明天早上六点……求你了让姐夫帮我送送狗,我明天下午七点的飞机……应该赶得上。”
“行了,帮你送,你个没良心的,都不来看看我就走了,丢个狗过来,狗也忘了,去了大城市就这样啊?”
严晏笑着赔罪,说等他回来肯定请她吃饭。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说实话严晏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想着来,没想过回,估计一年回去一趟?或者半年?
或许更久?
等他赚到钱的时候可以吗?
“再说吧。”严晏说。
他不想说不知道,这显得他很无知。
严笑没说什么,只说让把司机电话发过去,她叫董华君帮忙。
“谢谢谢谢,我跪下来谢,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得了吧……晏子。”严笑的声音低下去,他知道,这一般是她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时,才会有的语气。
“昂,你说。”
“照顾好自己。”
一句落地,严晏接不住,他现在很想哭,很想说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刚才还被说是黄毛。
可这些不可以跟她讲,她马上要生孩子了,万一她不高兴,生出来的小孩——他的侄子或者侄女也不高兴怎么办。
“好,我好得很,你放心吧。”
说完,那边挂了电话,严晏还举着手机,舔了下嘴皮,有些干。
他发现阳城不下雨不下雪的时候很干,不想逢春那样是湿润的。
严晏把手机放下,眼睛盯着前方,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他本以为城市里到处都是亮堂堂,像不夜城那样。
他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走下来的赵裁锐。
“锐锐……”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他都惊呆了。
他的声音苦涩沙哑,像含了一口苦水一样。
“严晏……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说罢,赵裁锐往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张卫生纸,小心地糊在严晏的脸上。
纸巾碰到脸时,他抖了下。
严晏没意识到自己哭了,眼泪像决堤的江水一样,就那样扑簌簌掉下来了。
太不争气了。他想。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只是听到一句“照顾好自己”就会这样,难道以前没听到过吗?
那不见得。
可是他就是哭了。
赵裁锐蹲下来,半蹲在长椅椅背后面,小心地帮他擦眼泪。
“你不开心吗?”
“开心啊,我能来大城市就是特别开心……”严晏抢过纸巾,三下五除二把眼泪擦了,要是再放任赵裁锐擦下去,他估计要哭得更狠,届时大概什么都能说出来。
赵裁锐绕过来,坐在他身边,手指缠绕着放在自己腿上,看上去十分拘谨,“那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