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最怕的问题就是这个,“没有上学了”“没考上高中”这两句话,他羞于启齿,主要这种局面还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更是觉得不好说。
最后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已经毕业好久了”。
他爸爸点点头,就说知道了。
“之前听他跟他妈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你,裁锐之前住你那吧,实在添麻烦,他又不是他小姨那里,也是作怪。”
赵裁锐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抱着抱枕玩手机。
“不过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你没读书,怎么会知道他呢?”
听到这句话,赵裁锐终于抬起头来,很不爽地看着他爸,“爸……你又喝酒了吧,话好多啊。”
严晏本来以为他跟他爹的关系应该比他跟严伟业的情况好一点,没想到比他还糟糕。
但作为话题的主人公,他还是一五一十地把两人初遇的场面告诉他爸。
没想到他听完居然笑出来了,这也让严晏心里的紧张消融了一半。
“我还以为他是不是背着我们整点不好是事情呢……”
“爸,你赶紧去睡吧。”
他爸沉默了,最后什么都没跟两人说,直接回了他的房间。
严晏坐立难安,他瞟了眼赵裁锐,只看他站起来,便跟着他一起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之后,赵裁锐用力吐出刚才闷在肚子里的那口气。
“抱歉哈,我感觉他说话就是很让人不舒服,你别放在心上。”他上前一步拉着严晏的手说。
严晏此时还在状况外呢,虽然不清楚这家父子关系究竟如何,但从今晚上这个修罗场可以看出来,简直非同一般。
“我怎么感觉你跟你爸关系不好?”
赵裁锐带他坐在床上,手机丢在一边,低头想了点什么,又转头看着严晏,很郑重地道了歉。
“我爸一喝酒就这样,他话会特别多……刚才说的话可能让你不高兴了,我替他道歉。”
严晏忙抱住他,不让他继续沉浸在所谓的愧疚当中。
他一点都没听出来,只是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学历而已。
有些话可能对赵裁锐来说是阴阳怪气,落在他耳朵里,估计就变成了好言相劝。
更何况,他刚才超级紧张,根本没怎么认真听那些话。
“锐锐,我发现你好喜欢道歉。”
严晏拍拍赵裁锐的背,他很少这样抱着某个人,因为感觉这个姿势不好受。
可此刻,赵裁锐需要的就是这个,说再多的话,都不如一个拥抱。
“你不用愧疚啊,我一点没觉得冒犯。”
赵裁锐从他怀里逃出来,脸颊有点红,表情有些尴尬。
“我爸就是这样,所以他喝酒我一般不跟他搭话。”赵裁锐终于笑了,看着他笑,严晏也松一口气。
总算是哄好了。
赵裁锐告诉他,以前他爸和他妈吵架,经常就是在他爸喝了酒之后。
吵的最凶的一次,是他爸希望他妈辞职去帮他做点工作。
比如分配工人,发工资算账之类的,但是他妈妈不干,觉得自己不了解,也觉得她要自己有份工作,起码要是真有离的那天,她还有点资本……
离婚这两个字眼经常出现在他们家,一开始赵裁锐会哭着求他们不要离婚,不要丢下他,但后来他懒得劝了,毕竟嘴上说着离婚谁不会,这个行动在他们家根本没有实施过。
过一段时间,夫妻俩就重归于好了。
“以前很担心,因为妈妈喜欢妹妹,我爸那时候又着重培养我大哥,是我害怕他们俩离婚了,我就是被丢掉那一个。”赵裁锐小声说,他知道这些话题可能勾起严晏不好的回忆,但是严晏需要了解他,了解他的家庭。
“那我们俩还真是同病相怜。”严晏往他身边蹭了一点,两人大腿贴着大腿,“我听他们说,我爸妈当时打官司,判我要跟着谁……他们说我妈不要我,加上当时我爸的生活能力比她好,所以我被判给他了。”严晏说这件事时就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在赵裁锐看来,这就像是在过去的岁月里,严晏已经把这些故事反复咀嚼,吞咽又反刍过很多遍,所以现在说出来才会没有任何波澜。
毕竟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知道自己爸妈离婚了,没有人想要自己,自己被判给不喜欢的人,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坏事。
可他现在说这些事情,就好像不是在说他的事,而是在讲故事。
“严晏,那个,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成为你的家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严晏捧腹大笑,他没想到赵裁锐会这么字正腔圆地说出这种话,就好像正在演话剧一样。
“你别笑了!”赵裁锐上手直接捂住他的嘴,“我是在心疼你好吗?”
严晏点点头,表示他明白。
“不用心疼,其实严伟业那种人,有没有对我来说无所谓。”
说完他就看见手机来了条消息。
孙鹏说他明天早上八点的车。
从逢春到阳城,坐大巴大概要四个半小时。
两人算了下时间,发现正好是午饭时间。
没想到这时候,赵裁锐的爸爸也没敲门直接进来了。
“明天早上在家里吃,跟我去买点菜来,我可是想念死家里这个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