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的时间过得很快，严晏收拾好东西，坐在客厅忽然很感慨。

在这住了那么久，现在要走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屋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人抱着手缩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过了半小时，李哥打电话过来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严晏今天下午就走了，就打个电话想问问他之后的想法。

随便聊聊，临了时，李哥告诉他，他阳城有个弟弟，要是有突发情况，可以找他弟弟。

严晏谢过李哥后，慢慢地挂了电话。

就好像他不挂，李哥就会一直说话一样。

“刚刚你说没想好之后做什么吗？”赵裁锐问，他看着严晏，总感觉接完这个电话他就老了很多。

因为刚才他一直听着严晏说了好多“到时候看”“暂时不知道”。

这些不确定的词构成了严晏接下来不确定的人生。

而他们一直焦虑一直害怕的东西就是不确定，不确定就是未知。

严晏一直觉得自己是未知，且无知的。

这一刻认认真真思考未来时，确实让他心情很郁闷。

在确定要走的时候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紧张。

如果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如果未来又跟赵裁锐分开了怎么办，如果……

很多想法在严晏的大脑里生根发芽，想得多了，他烦得用力挠挠头。

“不知道啊，不知道，就想着走一步看一步……”严晏转头对赵裁锐说，“你啥时候回你学校？”

赵裁锐看了眼日历，说实话，一放假他就觉得自己的日子全都过忘了。

“2.27过去，3.1正式上课了，”他停顿了一下，现在距离那时候还有二十来天，这么长时间，严晏该去哪？“要不我早点过去，我们去找找房子？”

严晏想了想，也是，安州比阳城更大更豪华，或许他在安州能有更好的发展。

这就意味着他得赶紧过去，可是赵裁锐那边肯定不方便。

“我先过去也行，你不用迁就我。”

“不行，我要跟着你……”赵裁锐低头不看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但也没正经玩，“我好不容易跟你见面的，我不想又分开。”

严晏一听，心花怒放得把人捞过来就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反正也不可能太早，你觉得我在安州五天可以找到房子吗？”

赵裁锐想了想，之前在他话剧社群里，还经常看到合租和出租的，这样看来，应该是不难找。

“应该可以。”

“那我们二十二过去可以吗？”严晏问，他很少用这种询问的语气跟赵裁锐说话，他自然也听出了严晏语气中的不安和担忧。

他拍拍严晏的肩膀，“好啊，我正好过去带你到处逛逛。”

两人一拍即合，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沉默。

他们即将面对新的生活，严晏面上不显，心里十分紧张，毕竟他本来就是个很胆小懦弱的人。

这种感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浑浑噩噩登上去阳城的大巴。

他跟赵裁锐一起坐在大巴最后面，严晏旁边就是窗子，窗子打不开，还被蓝色的窗帘挡住了。

严晏小心地拉开窗帘看外面的场景，他看见了“逢春欢迎你”几个字，这几个字往他后面跑——他离开逢春了。

出了城之后，他发现路上也有蜿蜒的群山，还有坐落在其中的村子，就像小东村那样的。

赵裁锐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这时候靠在严晏肩膀上，严晏是感受到肩上的重量才发现的。

他看了眼睡着的人，觉得这家伙就算穿得这么成熟，内里也还是那个有些不太成熟的东西，但也不是小孩的感觉，更不是青春期。

是介于青春期与成年大人之间的一种，带着目的的青涩。

他又想到自己，他何尝不是呢，刚过完生日几个月，他现在是二十一岁的人了，这个发现让他惶恐，惊恐地发现他居然是一年比一年大，一年比一年老的。

可他的思维跟不上身体，思维还因为这个那个停留在十七八岁时，身体已经先一步长大，变化，成熟。

这种感觉十分割裂。

严晏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么想，就是在跨越二十岁，变成二十一岁，发现自己要奔三的时候，对岁月的恐惧愈发强烈。

而且他的二十一岁，从零开始，他一无所有，要开始未来的生活。

这实在恐怖。

严晏摇摇头想把这些浮在空中不会落在地上的想法通通赶走，这一动，倒是把赵裁锐搞醒了。

“怎么了？”

赵裁锐睡眼惺忪地抬头看严晏，严晏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想跟人家说他觉得自己老了。

以前不懂事时经常对着家里的长辈说自己老了，也就经常被教训，因为真正老的都没说话他一个小的反而在这里感叹起来。

于是此时他也选择不说，只转移话题。

“我以前以为高速旁边不会有房子的。”

赵裁锐揉揉眼睛，重新卡上眼镜，也同他一起往窗外看。

外面还有雪，一座山都是白花花的。

“这条是老路，新路才修好几年，老路上以前会停车的。”赵裁锐说。

本来严晏还想让他小声点，怕吵到其他人，但车里大部分都是要外出务工的人，带着孩子的，外放刷视频的，吃东西唠嗑的，各种各样，根本不缺他们俩。

严晏便把视线收回，“怎么个停法？”

“具体我记不清了……”赵裁锐把耳机取下来，分给严晏，里面是一首英文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