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裁锐看那边久久不接,以为严晏还没有忙完,正准备挂了电话,没想到最后几秒钟严晏接了。
他还觉得这两天严晏接他的电话都特别慢。
刚想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听到严晏有些不对劲的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又有点颤抖,从电话里听着,更有一种凄凉的意味。
加上背景音里还有狗叫,一声接一声,赵裁锐原本还不错的心情瞬间被拉下来。
“严晏,你怎么了?”
那边还没有说话,这让赵裁锐有点着急,“严晏,你说句话啊。”
想必是他的焦急终于感染了严晏,严晏拿着手机的手没有刚才那么抖了。
“没呢,”这话一出来,严晏自己都被这沙哑的声音惊到了,他咳两声清清嗓,“怎么了锐锐?”
赵裁锐扭扭捏捏半天没说出来,严晏催他说,他才坦白,“今天我去涂了石膏娃娃,这玩意还是个存钱罐……”
“石膏娃娃啊……”严晏头靠着门想了想,以前镇上经常有卖这种石膏娃娃的,严晏可喜欢了,但一般他不会过去画,因为那时都是奶奶带他去。
到初中,偶尔有小姑娘会带他去,一起涂,这时又失去了曾经憧憬的乐趣。
因为这种时候都算是在跟人家“约会”,或者说连约会都算不上,他们压根没处。
严晏想到这个,不由得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以前真是个大渣男。”地上坐久了,他尾椎骨硌得生疼,颤颤巍巍站起来,整个屁股都是麻的,他姿态怪异地挪到沙发上,门没有关紧,大黄撞开门跑到他面前趴着。
莫名其妙扯到渣男的话题,赵裁锐有点懵,便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严晏把刚才想到的事情告诉他,惹得他“啧啧”两声,感叹严晏魅力真大。
“哪有什么魅力啊,那时候十二三岁懂个屁,手都没认认真真拉过。”
赵裁锐不理解,“为什么会没拉过手?”
“因为我当时时是装逼犯,我喜欢把手揣裤兜里,跟人家小姑娘逛操场,也就是一前一后,我揣裤兜走前面。”
“行吧,不是揣□□就行……”
“有病吧,那特么是变态。”严晏心情平复一点了,终于觉得这种时候有个人陪他聊聊天转移注意力挺好的,要是这个人没有在遗嘱上签字就好了。
大黄忽然叫一声,让赵裁锐听了去,“对了,等下回去给你看看小豆长啥样,我现在还在外面呢,不太敢在家里给你打电话。”
“为啥不敢?你爸妈又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就是,紧张嘛,而且说话也要格外小心。”
“你现在跟他们的关系不是好很多了吗?”严晏任由大黄爬到他腿上趴着,大黄长长一条,趴上面还有点重。
“该不好的地方还是不好啊,人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变的啊。”赵裁锐说道,此时他正看着阳城的天空,天上没几颗星星,星光都被城市里的灯光盖过去,他想,要是现在在严晏的老家,星星会不会有很多,会不会铺满整个天空。
严晏听他说完,觉得这话好笑,也不能代表所有人,“那我感觉你变化挺大的啊,我第一次见你,你可不是现在这样。”
“因为跟你处熟了啊,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我包袱全抖了。”
他一边摸大黄的脑袋,一边听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跟他说今天涂石膏娃娃的见闻,说着说着,才想起来没说为什么要去涂。
“我遇到了我初中同学。”
“男的女的?”
“女的。”
“那扯平了呗,我也是初中跟人家去涂的。”
赵裁锐忙解释说不一样,那个石膏娃娃的摊子就是那个女生的,她大一刚上完,趁暑假出来赚点零花钱。
“嗷,支持人家工作呢,成,我们锐锐就是这样善良的娃。”
赵裁锐听着这话,总感觉有一丝醋味儿。
他连忙添一句:“我们以后也去涂吧,我觉得你肯定可以涂得很好看。”
严晏笑出声来,答应下来,又开始听赵裁锐讲其他的事情。
他的话好多,严晏想。
此刻他心乱如麻,很多话都不怎么能听得进去,严笑的那几句话萦绕在他耳朵边,他想把这些告诉赵裁锐,但现在人家正高兴地分享他的喜悦,他贸然打断有些没风度。
如果现在问赵裁锐为什么要签遗嘱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甚至不敢去猜赵裁锐会会说什么,担心会把所有的情况都预演一遍,然后让自己提前焦虑,提前吃屎。
“时间不早了,我要上楼了,等我给你看小豆。”
“好。”严晏说完,主动挂了电话,大黄蹭蹭他的腿,被他掀开跳到地上。
一瞬间,力气全部被抽空,他感觉身上压着千斤重的东西,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直起腰杆。
大黄朝他叫一声,叫完被严晏呸开,它后退两步,站在离严晏两米远的地方嘤嘤嘤地低吟。
严晏起身,去洗澡,他需要冷静一下。
带着手机去了浴室,以前他都不带进去的,但此刻他需要点BGM来烘托一下气氛。
热水刚放出来,他才把身子凑到水下,就听到手机里正在放一首悲情音乐。
越听越觉得自己像被世界抛弃的东西。
但事实似乎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