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挂断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没力气了，大黄还趴在他旁边，他伸手拍拍狗头，用力撑地起身。

其实就算严笑不打电话来，他也是会去蹭饭的。

他看着赵裁锐发来的几条消息，说让他心情好一点。

可那些猜测像细针一样扎在他头皮上，稍微一动就会扯着头皮疼。

大黄被严晏提回狗窝了，他回来时关好堂屋的门，一抬头就看见放在桌子上的两张遗像。

照片里奶奶抿着嘴笑，看上去十分和蔼，完全没有病气。

严晏走到遗像面前，摸了摸奶奶的脸，又立刻转头对着爷爷的遗像说：“老严头，你管管艳芬啊，她一直在骗我。”

说完又觉得自己真是钻牛角尖，走一步看一步才好。

万一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猜测，赵裁锐可能真没做这些事。

他关了灯回到自己房间。

灯光熄灭之后，房间里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整栋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手机里也没再有消息。

这一刻他才有了“孑然一身”的实感，他想着，往后他只剩自己了，亲人当中，他只剩自己了。

户口本上可能还有人，可实际上，他已经只有自己了。

严晏用被子蒙住脑袋，很冷似的，蜷缩起来抱住自己。

黑暗中，他眨眨眼睛，指甲陷入胳膊，但他没感觉疼，因为心里有事。

明天他会问清楚。

严晏暗暗下定决心，他不能再这样一个人钻牛角尖了，有事就说事，说得通没事，说不通那就拜拜。

于是他强迫自己赶紧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就收拾好行李，明天他就要回逢春了。

还是那句话，死掉的人就死掉了，他的生活还得继续。

收好行李打扫好屋子，正好到晚上的饭点，他慢悠悠走下去，正好遇到从地里回来的大伯。

两人一齐走去大伯家，路上，严晏想问点什么，但大伯一直滔滔不绝说今年的雨水太少，庄稼长得不好。

所以他一直没有机会问自己的问题。

这口气就一直堵在他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直让他难受。

饭桌上也是，他们都在忙着吃饭，严晏也不好意思这时候说。

于是等到最后，洗完碗，一大家子围坐在茶几前，严晏看见大伯把那份遗嘱放在茶几上。

赵裁锐的名字正好对着他，他转移视线，不想去看。

“晏儿，这个是那天律师打电话让我取回来的，里面说让我保管着，就暂时没给你看。”

大伯给他递了根烟，往常他都会拒绝，想着装一下矜持，但今天他没有装的动力，果断接过来别在耳朵后面。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奶奶生病的？”严晏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他长舒一口气，想用力压制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他们还没说话，严笑就戳戳他，“先听我爸说完嘛。”

严晏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水，默不作声，只点点头。

茶水颜色很深，他端起来小心吹两口，凑上去抿一口。

虽然颜色深，但没有之前赵裁锐杯子里的苦，那个味道很刻骨铭心，他感觉这辈子喝过的茶水泡一块都不会有这么苦。

“你看一下吧。”大伯把遗嘱推到严晏面前，“这个是你奶奶自己的意愿，我们当时也不知道她找了律师，估计是刷手机看到人家说立遗嘱可以找律师……你爸……严伟业没有东西，上面写了他没有遗产。”

严晏本想说他看过了，但听到这话又抬头，当时他只是大致翻看了下，没注意里面的具体内容。

他觉得这种事情离他很远来着。

更何况当时他的注意力全都被赵裁锐吸引过去，完全忘记了严伟业这茬。

当年爷爷的葬礼上，他回来就是为了爷爷的遗产，但当时不知怎的，他一分都没有拿到，后来他听大人说，爷爷走的时候都把东西留给了奶奶。

现在奶奶走了，兴许还会有那么个风波。

严晏用力闭了闭眼，想缓解一下眼睛的酸胀，大伯母见状，忙去给他找来眼药水，“是不是熬夜玩手机啊，你看看你眼睛里的血丝。”

他接过去但没有用，先是用手揉了揉，“我先看看吧。”

遗嘱被他挪到自己面前，没多少页，所以很快就看完了。

大概内容是，奶奶给严晏留了十万块的存款，因为他还没有稳定下来，大伯他们留着现在奶奶那栋房子，还有那些土地。

严晏不懂为啥奶奶没给他留。

难道就这么笃定，他会跟着赵裁锐离开，而不是回来种地吗。

他合上遗嘱，眼神不自觉又往赵裁锐名字上瞟。

“我没意见，既然是奶奶决定的，听她的就行。”他又端起茶水喝一口。

大伯笑笑说：“你有意见也没办法，这是有法律效力的，你看——”他指着赵裁锐和律师的名字，“这个是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有遗嘱就优先遗嘱，所以你有意见也不行。”

严晏不太懂，对法律的理解仅限于不违法犯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是啥意思？”

“忘记是不是这个词儿了，反正就是不会继承到东西，起一个见证作用，确定这个遗嘱是有用的。”

严晏点点头，“那赵裁锐确实算这个关系。”

遗嘱里面没说会不会给赵裁锐什么，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