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都瞒着他,就连赵裁锐都可能比他早知道奶奶的病。
因为他需要被保护,因为他还没有能力去为奶奶的病做一些改变的举动……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被暗中保护起来的角色。
初中时当精神小伙没有被处分没有被退学,是因为大伯他们还在学校里,技校时没有被欺负是因为结识了会罩着他的人,再后来又遇到了心软的李哥。
严晏惊觉他这前二十年,基本上没遇到什么特别坏的人,有也没有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所以他一直被保护着,他一点都不配做大哥。
家里的太阳能有时候就是会抽点疯,水温会突然升高或者突然下降,比如现在,他正在做悲情男主角,水温忽然变烫,撒下来的烫水打到皮肤上,让他从悲情男主角变成热带雨林的野猴。
“草!”严晏大叫着把开关推到冷水那边。
水温急剧下降,现在他又变成了冰原里的长毛猪。
他不知道冰原里有没有长毛猪,但是脑子里先跳出来了这个词,就往自己身上套了。
洗个澡都不安稳。
本来他应该矫情地洗着澡,在花洒底下抹把脸,让眼泪跟热水融合在一起,让自己分不清时洗澡水还是泪水。
但水温的变化打断了他。
他生气地快速搓个澡,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回屋之后,他才好好看了手机,赵裁锐真的给他发了张他家狗的图片,严晏一看,还挺可爱的。
白白卷卷的毛,腿也短,眼睛乌黑明亮,在白毛中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它的小舌头吐出来,完全就是一直惹人喜欢的小狗狗。
——这就是你说的那啥比熊?我看着不太熊啊。
严晏给他发过去,赵裁锐看了给他发了三排“哈哈哈”,还问他小豆可不可爱。
“原来你喜欢可爱的啊。”他拐着弯儿地想,发出去的话更是带着一股子怪味儿,因为他在最后加上了“~”,这小弯弯可不得了,一下子把这个句子变得阴阳怪气。
他很满意。
——你什么时候查分啊?
——看通知,应该过两天,之前几年都是这个时间。赵裁锐告诉他。
严晏想到,成绩一出来,他就要报志愿了,他上学的城市会在哪,安州还是阳城,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不清楚,对阳城的向往无法转移到其他城市,严晏就是对阳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愫。
不仅仅是因为赵裁锐在那里长大。
——行,我明天回逢春。
——你原来还在老家吗?奶奶身体好点了吗?
严晏看着这一行字,心里五味杂陈,刚被压下去的情绪又冒上来。
——你不知道?
——?赵裁锐给他回一个问号,让严晏燃起一股无名火。
——她好多了,十分稳定。
已经死了,当然稳定,以后都不会再生病了。
那边没再回他消息,他也就不再去管,不守着手机等待。
那天晚上做的梦,梦见奶奶死掉的那个,严晏想到他跟赵裁锐说的时候,他说“梦都是反的。”
现在看来确实是,奶奶生病只有他不知道,可能还有赵裁锐,但他依然存疑,只是严晏还没能够鼓起勇气问出口。
梦里他找所有人,他们都似乎不在乎奶奶的死,他们把奶奶的死亡置于身外,让感到悲伤的人只有严晏。
现实是,他们把奶奶的即将死亡藏在心里,让严晏置身事外,让他被排斥在先前的悲伤外。
他生气也就是因为这个——所有人都在瞒着他,包括奶奶,他们可能都觉得他帮不上什么忙,都觉得他永远需要被保护。
他二十岁了,已经成年了,已经工作了,他能承受了大概远比他们想象的多。
可所有人都把他留在身后,把他留在无知当中……如果清明时奶奶没有晕倒,他会不会被一直瞒着,直到奶奶死掉。
明明一招手他就可以跟上,但他们选择把他放在身后,然后默契地将秘密围起来,不让严晏窥视到。
这种被留下被置身事外的感觉唤醒了严晏的恐惧,一直深埋在心底,不敢对别人说的东西——害怕一个人。
严晏又紧紧抱着自己。
今晚对大伯他们的态度太差了,之后还要道歉吧。
他想着想着便睡过去。
醒来时没有打招呼,直接走了等晚上大伯母给他打电话叫他去吃饭,才知道他已经到逢春了。
——
严晏休整了一天,就赶紧回到理发店里,想用工作麻痹自己,刚好这段时间高考完,做头发的人特别多,每天他都把自己泡在工作里,试图把自己从恐慌中剥离出来。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
这天晚上,赵裁锐告诉他,明天要查高考分数了。
“那你要回来了吗?”
“后天,后天回来。”赵裁锐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