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看着这条消息笑出来,难得沉闷一早上,还能看见点喜欢的东西。
——不准你想。
他回赵裁锐,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没想到赵裁锐半天不回消息倒是把他给整急了。
这叫钓人者反被钓。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都已经接受赵裁锐回学校了,他居然回了一句“我不管。”
严晏悄悄扬起嘴角,告诉赵裁锐自己有点困,要眯一下,说完便放下手机抱着手靠着窗睡着了。
直到走上山。
有一段路是山路,严晏感觉自己已经被均匀涂抹在汽车内壁了,世界上居然还存在这么难走的烂路,真的很不容易。
他赶紧一手扶着旁边的奶奶,一手抓住车窗上面的扶手。
生怕真被摇散了。
重新走到水泥路,严晏放松下来,他松开一直抓着奶奶的手,老老实实放在自己腿上。
一晃眼,车子就停在奶奶的房子面前。
大伯是想把奶奶接下去住,但她老人家死活不肯,就说在自己屋子里自在,更何况有严晏在,又不会咋。
说着说着急眼了,口不择言,居然说:“我要是死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我想死我自个儿屋里。”
严晏一听,忙捂住她的嘴,一连呸三声,还作势跺三下地板。
奶奶不肯,大伯也不可能强行把她带走,横竖都是最后一段日子,只要他妈妈高兴,那就成。
于是他打算每天上来几趟,看看奶奶的状况,又教严晏医生是如何教他打止痛药的,严晏本身又聪明,三两下学会了,扶着奶奶就进屋。
看屋里冷冷清清的样子,严晏猜出来或许真的好久没在这套房里住了,他让奶奶坐着休息,他来好好打扫打扫。
但奶奶闲不住,非要跟他一起做,“我一把年纪了,你们还要欺负我,我又不是现在就……”
“哎哎哎艳芬!闭嘴!”说罢,他赶紧把手里的扫帚塞到奶奶手里,讨好道,“艳芬给你干,呢要是高兴,现在让我去给你摘颗星星都行。”
奶奶可不听他瞎说,扫帚直接往他屁股上招呼,吓得严晏捂着屁股就往屋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说艳芬欺负人。
正巧跑出大门,看见大门旁边的鸡圈。
鸡圈里已经没有多少鸡了,零零星星几只在圈里咯咯咯地叫。
他一眼就看见之前和赵裁锐一起抓的那只鸡,那只大白母鸡,它看上去精力充沛,像是今天要怒下十个蛋的样子。
不由自主地,他走到鸡圈门口,从栅栏中间看那几个鸡。
其他的应该都已经卖了。
几年前奶奶家里还养着猪牛羊,后来爷爷去世了就没再养,一是一个人管不过来,二是她也没什么精力。
现在卖鸡应该也是因为这个,鸡最好喂了,也最好宰,不像猪牛羊那样要请人过来宰,如果奶奶不病,估计会养着它们很久很久。
严晏看见旁边放着一盘玉米籽,他抬过来抓一把撒进去,鸡群们立刻围上来。
要是人也能像动物一样无忧无虑就好了。
他转身离开,又觉得他不是鸡,可能鸡也有自己的烦恼。
一进大门,奶奶已经从堂屋扫到院子了,院子里的花有些已经开败了,严晏干脆上去拾掇一番,配合奶奶一边扫一边清理,乱了许久的几盆花草终于好看一点了。
奶奶这时大汗淋漓,弯着腰休息,严晏赶紧把凳子给她拿过来,她便坐下去靠着堂屋的门。
“艳芬,我来吧,你歇一会儿。”
兴许是身子真的撑不住,不然奶奶可不会直接把扫帚给他。
严晏从院子这头扫到那头,太阳出来了,今天天气真好,他抬头看见对面山上的树,郁郁葱葱,层层叠叠,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有生机。
扫着扫着,奶奶忽然唱起歌来。
“莫讲穷——”她声音拖得长长的,以前听奶奶唱这首歌时,都带着生机和欢乐,但此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加上音调有些高,拖得又长,倒是唱出一丝丝凄凉的意味来。
严晏便跟着唱,这首是他唯一一首不会跑调的歌。
从他出生,奶奶就一直给他唱,听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奶奶唱一句,他就唱一句,但奶奶拖着调子,他唱得又快,完全就是两种风味。
“山歌能把海填平——”奶奶一边唱一边用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严晏看见了,以前也经常看。
奶奶唱歌很好听,又是那种一听就会的类型,唱的歌又多,但最喜欢的依然是“莫讲穷”。
严晏扫完地,乐呵呵走到奶奶面前,想着扶她进屋里坐着,太阳马上要照着这里,会很晒,但奶奶偏不,她像小孩一样犟着非要严晏跟她一块坐着。
“艳芬,你为啥喜欢赵裁锐啊?”严晏想到昨晚病床上,她一直问锐锐呢,便趁现在她身体还没那么难受问了。
听到这问题,奶奶看他一眼,他也由此望向奶奶的眼睛。
她漂亮的眼睛快被松弛的眼皮完全盖住了,严晏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皮,软软的。
又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奶奶,被这么一搞,他的手背自然少不了奶奶一顿打。
“怎么还蹬鼻子上脸呢!”她打完之后又拉着他被打红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锐锐啊,挺老实的孩子,让做什么做什么。”
“是吧,你也这么觉着吧,我也觉得他太老实。”
“老实好啊,他乖又听话,比你听话多了。”
严晏皱起眉头,瘪着嘴,阴阳怪气地翻着白眼学奶奶说话:“比你听话多了——”
说完又怕奶奶打他,忙躲开,奶奶预判了他的预判,快准狠给他一脑蹦子。
然后继续说:“锐锐这孩子,太善良,你说他以后出社会会不会被人欺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