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有了一种灰败感,即将枯萎的感觉。
他不由得举起手机给奶奶拍了张照片。
随后他趴在床沿,脑袋旁边就是奶奶的手,他再次抓住这只干枯的手,轻轻地把它放在自己的脸上,就好像奶奶正在抚摸他一样。
以前爷爷奶奶这样摸他的脸时,总会带着“我们晏儿懂事了”“晏儿很听话”这样的话,但现在会说这些的人,一个在坟里,一个在病床上。
爷爷也是生病走的,当时病得很重,晚上咳几声,一瞬间就走了。
那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一惊,奶奶更是。
因为前一秒还在骂爷爷“老不死”。
严晏有点困,他抓着奶奶的手想眯一会儿,眼睛刚闭上,就感觉奶奶的手动了一下,忙睁眼去看,发现奶奶正眯缝着眼睛看他。
“艳芬你要去上厕所?”
奶奶不说话,只是动了动手,严晏赶紧松开,生怕是自己抓着她不舒服。
没想到奶奶把手贴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抚摸着。
“晏儿怎么还不睡啊?”
“要睡了,你怎么醒了,是不是又疼了?”严晏强忍着担忧,往前挪了下凳子,把耳朵靠近奶奶的嘴。
只看她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几个气音来,严晏便更细心地去听。
本以为她要说“不疼”“你赶紧睡觉。”
没想到,当严晏再次贴到奶奶嘴边,她问的是:“锐锐呢?”
严晏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她在说什么。
“锐锐呢?”她重复道。
严晏闭了嘴,他拉着奶奶的手,也确定奶奶听不见。
她本来就耳背,这会又是这副模样,要让她听清楚,估计是不可能了。
于是严晏在她手上写了个“书”字。
他小时候还没识字时,奶奶就在他手上画个“书”字,告诉他要好好读书。
他希望奶奶还记得这个意思,她也不负期望地露出一个笑容。
“读书好。”她说。
严晏拍拍她的手,想让她继续睡,果然没多久,她又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的睡意全无。
奶奶当真是很喜欢赵裁锐,这时候居然还惦记着他。
他们俩就跟那个忘年交一样。
既然这样,他跟赵裁锐处对象的事情,还能让他们知道吗?
如果这时候告诉奶奶,他其实早就看上赵裁锐了,两个人一见面就亲嘴,还互相把玩小弟的话,她估计真会一股气上不来。
严晏焦头烂额,他想把跟赵裁锐的事情放一放,可偏偏怎么就是甩不出脑袋,一到深夜就会开始想象他以后跟赵裁锐一起在外面打拼奋斗的样子。
现在赵裁锐在干什么呢?
他们下一次见面会是啥时候呢?
他想了好久。
然后严晏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五点了,他去摇醒大伯母,两个人换班了。
斜躺在床上,旁边是睡熟的大伯,本来他们应该凌晨三点换班的,但因为他想着赵裁锐,把这事给忘了,所以大伯的看守时间又少了点,为了他的驾驶安全,严晏缩着身子,尽量不让他睡不舒服。
睡梦中,他和赵裁锐见面了,赵裁锐说他没考上大学,严晏就说要养着他,不让他露宿街头。
梦里的画面十分日常,十分清新,他跟赵裁锐像结婚多年的人那样,经营自己的生活。
太美妙了,美妙得医生查房,他突然醒过来的时候,罕见地有了点起床气。
虽然没外露。
大伯问了医生能不能回家,医生开了药,又帮他处理了许多事,教他们怎么给病人缓解疼痛,又很人道地给他们来了遍心理疏导。
虽然这些话,严晏早就对自己说过了。
收拾好东西,他们要准备回家了,往医院这边走,马上就可以出城。
严晏朝后望了一眼,就好像在跟赵裁锐遥遥相望。
随后,他登上车,离开了逢春。
要回到小东村。
刚上车就发现赵裁锐给他发了消息。
——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