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一会儿,两人重新安静下来,过了许久,在严晏打死两只蚊子之后,赵裁锐才幽幽开口说话: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嗯?”
严晏本来以为他的情绪没有外泄得很厉害,这些坏情绪也不适合让赵裁锐知道,他只需要好好做他的题就行。
可偏偏赵裁锐的洞悉力也这么强,被问了他也不好不说,一直吊着人家胃口多难受啊。
“就是我姐结婚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赵裁锐面前称呼严笑为姐,之前都是直接叫大名的。
“一般来说,家里人结婚我应该高兴嘛,但是我就是不知道咋了,心里就有点啥堵着似的,难受,反正也不是不想她嫁人,就是堵得慌。”
说这些时,他放下手机抠手指头,他觉得赵裁锐应该不太懂他,毕竟他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情感。
姐姐结婚还是跟自己喜欢的人结,以后也不是见不到,但他就是心里不得劲儿。
赵裁锐抬手揽着他的肩膀,还吓他一跳,毕竟这种事情之前都是他在做。
只听赵裁锐凑在他身边说:“你可能就是舍不得她变成别人的妻子而已,毕竟一直都是你姐姐有啥事都是先找你,可能有种落差感?”
“也不是,就是忽然悟到点什么。”
他想了想,知道了自己难过的是什么——在他老家,他经常听到的话就是,结婚之后要分家。
村里几户人家分家的时候他也去吃过饭,意思就是把户口本分开了。
有些人家会分灶台,也就是分开吃饭的意思。
所以严笑未来也会分开,她的户口会跟“姐夫”放在一起。
他心里堵着的东西忽然消散了,其实就是在难过严笑会和他们分开,会离开家。
他转头看着赵裁锐。
赵裁锐以后是要上大学的,至于去哪里上学尚且未知,但他们俩注定不会每天每时每刻都待在一块,哪怕严晏搬去赵裁锐大学门口住着,人家也还是要上课。
他忽然想到了。
逢春的三件大事。
读书,结婚,死亡。
虽说是搭不着边儿的三件事,但想到赵裁锐会离开逢春去上大学,他就找到了这三者的共同点。
归根结底,就是离开。
读书是离开逢春。
结婚是离开家。
死亡是离开人世。
而这些几乎都在他身边发生了,要是他还在很有雄心壮志的时候肯定会告诉自己,离开也是一种出发——他可擅长安慰自己了。
但现在奶奶会走向死亡这个既定事实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他脑海中的“离开”。
严晏重重叹口气,扭过身子抱住赵裁锐,“锐锐啊,你以后会去哪里上大学?”
“不知道……我现在的成绩就那样,说好也没有特别好,但也不能说差。”
得不到准确答案的严晏也出现了如同严笑一样的担忧,他也在担忧未知。
如果赵裁锐可以确切地告诉他会去哪个学校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提前做准备,跑到人家学校附近找个房子找个工作。
如果可以这样,那赵裁锐的“离开”就不会显得那么令人恼火令人痛苦。
他把下巴搭在赵裁锐肩膀上,两眼直勾勾盯着门,许久才放开。
“得嘞,我要去洗漱了……”他摸摸下巴,“卧槽,超神奇啊,这几天焦虑得我长出颗痘痘,我都八百年不长了。”
说完他便掀起赵裁锐留长的头发,看头发底下的额头——初见时,上面还有很多痘痘来着,就像普通青春期男生一样,而现在上面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
他把赵裁锐头发放下来,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
此时赵裁锐没戴眼镜,头发又被严晏挠乱了,颇有一番看头,看够了规规矩矩的赵裁锐,现在这种凌乱的赵裁锐也别有一番滋味。
于是他亲了下赵裁锐的额头,起身就往浴室走去。
赵裁锐坐在外面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笑了,一脸痴样。
反应过来后,他重新把笑容吞下去,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坐在沙发上等严晏洗完他再去洗。
两人一齐躺床上时,严晏本准备睡了,这时候忽然想起来昨天跟赵裁锐打电话,他说要跟他讲他爸妈的事。
这便一骨碌爬起来,扶着赵裁锐的肩膀摇,“你不是要聊聊你爹妈吗?没困吧,来聊聊。”
赵裁锐本想坐起来说,但严晏又马上躺下去手脚并用箍着他。
“就是忽然发现我不是那么讨厌我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