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笑跑进来把严晏从奶奶身上拉开,一把将怀里的坟标塞给严晏。
“干什么呢你,跟奶奶腻腻歪歪的,多大人了!”严笑挽着奶奶的手,抱着奶奶也亲了一口。
“我靠,什么时候结婚啊你,我真是一下都不想看见你了!”严晏啐她一口,双手抱着坟标往上掂掂。
门外车喇叭响起来,严晏抱着出去,还想着严笑是不是有病非要抱过来给他,明明可以直接放在车上开过来。
放好坟标后,他又跑回屋把昨晚上折的元宝背过来。
没想到今年居然是开汽车,往年大伯他们嫌难走,都是开三轮车,说是有些路只有三轮车能过。
严晏上去就自觉跑到后面一排坐着,等半天没等来严笑跟奶奶。
“怪事,艳芬咋这慢。”严晏打开车窗,勾着头伸出去看,没多久,奶奶跟严笑一齐往堂屋走出来。
大伯母下车来,坐在后排,说是副驾给奶奶坐,要舒服一点。
严晏没觉得有什么,平时都是这样的。
去祖坟的路上,他拍了好几张照片,全都发给赵裁锐看。
那边没理他,但他不管,埋头一直给人家介绍。
想来他大概也是去上坟了。
不多时,车子停在路边,往这里下去就是祖坟,老严家好多辈人都在这座山头,当然一座山不可能埋得下,只是这一片的更亲。
等会他们还要去其他山头,他们村上坟的传统,先是自己这一支的长辈,然后是旁支的,最后还有公家坟。
所谓公家坟,并不是公家出钱维护的,是村民自发维护,每年上坟家家户户都会来,坟里大部分是有过战功的,或者牺牲的。
这样的坟在村里有很多,家家户户抢着维护,一年四季这坟前都不会有任何杂草。
而这会严晏他们边走边把去祖坟小路上挡住的小树小灌木清理了,都砍掉的话,之后有人过也方便。
一行人走到坟前,坟头草长了很高,严晏仔仔细细把上面的杂草都清理了,又把去年插上去的封标拔下来,换上新的。
做完这些之后,又在坟前插上三炷香。
现在上坟不让点火了,毕竟这边山上的坟很多,到处都是落叶,这段时间又刚刚晴起来,到处都干巴巴的,很容易起火。
奶奶颤颤巍巍把昨天折的元宝放在坟前还找来石头压着。
这一压,昨天被弄得鼓鼓囊囊的元宝又扁下去,严晏在旁边叫嚷着不让这么压,却被奶奶又往屁股上来一巴掌。
“听我的,你别管,那不能烧我能咋整!”说完奶奶摇摇手又抓一把放在旁边的坟前。
这一处有五座坟,就是爷爷的爸爸妈妈,和爷爷的爷爷奶奶。
以前严晏问奶奶,她的祖祖埋在哪里,奶奶还笑他什么都不懂,奶奶的祖祖肯定是埋在她家那边啊。
奶奶的娘家不在这个村子,虽然离这里也不远,但奶奶的爸爸妈妈早就走了,她也就没再回去过。
兴许是昨晚那个梦影响到他,严晏忽然提议,也去给奶奶的爸妈上上坟。
大伯很乐意,但奶奶还在说没必要,不过本身就是大伯开车,他同意就行。
大伯母把背篓放下来,在坟前分了肉和酒茶。
以前严晏还小时,他们不允许喝酒的,但上坟是个例外,只要酒精不过敏,就照例喝一口,算是陪陪老祖宗。
等吃饱喝足继续赶路时,奶奶勾着严晏的手,同他一起爬上山。
“艳芬,你身体没啥不舒服吧?”严晏问道,奶奶上坡时得死死拽着他才能上去,但尽管如此,她的体重太轻,严晏根本不至于被她拽下去。
“没有!我身体倍儿棒!”她说话时,还拍拍胸脯,“我要活一百岁。”
严晏悄悄松了一口气,又笑出声来,“那你今天高兴不?”
他想到昨晚被那个梦吓醒后,查的解梦内容,这会儿他倒是高兴,但不知道奶奶是不是也高兴。
万一那个解梦的内容是指梦到的人呢?
奶奶听了他问这话,喘着气儿说:“高兴啊,我也要见我妈妈了。”
一说这个,严晏就得意洋洋,这可是他提议的。
等把几处的坟都走过来,太阳已经挂在他们头顶了,此时烈日直直照着他们,严晏出来时穿的衣服还挺厚,现在就像把自己放在蒸笼里似的。
尤其是坐上车的一瞬间,车里更是个蒸笼。
他连忙把窗子打开,等它散热,随后才往奶奶家人的坟地走。
又是一场艰难的跋涉,走到坟前时,这里放着很多祭奠用品,看样子是奶奶的家人已经来过了。
严晏扶着奶奶走到两个土堆堆前面,没想到奶奶扑通一下跪下去。
他本想招呼着生怕奶奶磕着碰着,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奶奶把剩下的元宝都放在两个土堆前,叫严晏去搬来一块大石头,用它来压着。
严晏站在一旁,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两座坟,对他来说,里面的人他没怎么见过,这也就是两座普通的坟。
但奶奶双手捧起一抔黄土,对着那抔黄土自言自语——坟里是奶奶的爸爸妈妈,只要是人,对亲生父母或多或少都有些感情的。
虽然严晏现在已经不在乎那个赔钱货爹了,但偶尔有时候想到幼时与爸妈的幸福生活,就不由得感到悲伤。
此刻奶奶沉浸在与父母“相见”的过程中,严晏不舍得打断她,只由着她跪。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蓝蓝的天空,这段时间难得有这样好的天气,万里无云,阳光辣但又明媚。
没多久,他听到乌鸦在天上啊啊啊地叫着,一连飞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