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又不安起来，双手放在兜里，死死攥着自己口袋的布料。

然后他听到奶奶咿咿呀呀唱起歌儿来，这是她最喜欢的那首，也是严晏唯一一首不会跑调的。

“莫讲穷，山歌能把海填平。”【1】

奶奶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他背上冒出一层汗，又抬眼看了太阳。

这时奶奶站起来，跪久了腿不方便，还晃悠一下，吓得严晏赶紧扶稳她。

“哎呦喂，晏儿，怎么感觉你今天小心翼翼的呢？”

严晏不敢说梦见她死了，只讪讪笑着。

等回家后，他们一起去了大伯家，在他们家吃饭。

饭后他们一群人围坐在火塘边，严晏一个人坐在外面，他热的要死，根本不想烤火。

这时候沉寂了一天的手机终于响起声儿来。

赵裁锐给他打电话了。

严晏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赶紧接起来，仿佛一整天的疲惫与害怕都有了个出口，他迫不及待想告诉赵裁锐自己做的离奇的梦。

那边先是问他上坟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等严晏说没有之后，才告诉他，他们上坟的时候，旁边有小孩抱着别人家墓碑哭起来，家长要抱走，那小孩说什么都不放，就是要抱着。

严晏干巴巴笑了两声，被赵裁锐听了去，也立刻猜到他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锐锐，就是，我昨晚做了个梦，今天一整天都感觉还在被那个梦吓着。”严晏在门口走来走去，最后索性找来一块空心砖坐上去，拽得二五八万地翘着二郎腿。

“我梦见艳芬走了……”

赵裁锐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严晏便顺着给他解释了这个梦。

“就，她没有预兆地就靠着我去世了，我找你们，你们一个都不理我，我超级害怕，我特么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啊。”严晏揉揉太阳穴，他感觉极其难受，怎么都无法平静下来。

那边听完沉默了许久，等严晏“喂”一声之后，才发出点声音来，“你别怕，梦都是反的……就，梦里要是能成真，你肯定记不得啊。”

严晏觉得有道理，但还是重重叹口气。

“好需要我的纯情对象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以示安慰。”

这会儿赵裁锐终于笑出声来，“等着后天吧，后天我进学校之前。”

严晏抱着手，“那我等不了咋整？”

“你旁边有树吧，抱着亲两下，就当是我了。”

“我靠……你真是木头啊！”

严晏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也终于注意到赵裁锐居然敢在电话里说这些，万一被他爹妈知道，免不了一场说教。

“你在哪呢？”

“宾馆。”赵裁锐说着，还主动躺下去。

“我爸妈开了亲子房，我就单独开一间，他们明天就要回阳城了。”

严晏扣着手指甲，有去拨弄自己的头发，一直在寻思着染个啥颜色，“你舍得吗？”

“舍得啊，本来也就不可能待很久。”

“羡慕啊。”严晏想着他小时候要是我这么坦荡，就不会有那么多哭哭啼啼的回忆了。

说到哭哭啼啼，他又把昨晚被吓哭的事告诉赵裁锐，很丢脸但是讲给他听又无所谓。

“其实大家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哭吧，奶奶对你那么好……”他停顿了好久，严晏也没说话，正当严晏以为他说完了想接话的时候，他又说，“严晏……我觉得，很多事情，你要提前有准备。”

严晏把翘起来的腿放下去，他坐在门口，只有一点点灯光会溢出来，但也不会特别多。

“我知道，但是，艳芬还没有特别特别老啊，要是那一天再晚点就好了。”他甚至不敢去想现实的周艳芬倒在他面前他会怎么想。

赵裁锐肯定了他的话，“现在老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反正，你也别太担心，不管怎么说，你也不是一个人。”

这就是严晏最怕的点，昨晚的梦过分强调他是一个人，让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理他，这就像是被世界孤立了一样。

“得了，艳芬好像要回家了，我要跟她一起回去，挂喽我的小男朋友，给我啵一口。”

“哈哈，你好腻歪。”

一来一回啵之后，严晏率先把电话挂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艳芬！回家啦——”

奶奶步履蹒跚走过来，伸手让严晏扶着。

奶孙俩就慢慢往上走，直到回到家。

假期都过得很快。

转眼间就到第三天了，严晏吃完午饭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坐车去县里。

刚和赵裁锐打电话腻歪完，准备和蹲着剥蚕豆的奶奶说再见。

奶奶站起来拍拍他的手臂，不料，下一刻，她竟一个踉跄往前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