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挠挠头，他还真不敢告诉奶奶，自己处对象，还处了个男的。

就算奶奶再溺爱他，在伴侣这方面他还是觉得大多数人都会找异性。

所以他放下东西后，坐在奶奶旁边，就嘿嘿笑，什么都不说，笑得奶奶给他一拳。

严晏发现，奶奶现在打他都不痛了，再看到奶奶瘦的皮包骨的手，本来准备帮奶奶折纸元宝的手悬在半空中，落也不是，抬也不是。

最后他帮奶奶揽起耳边一撮掉下来的头发，头发干枯腐朽，好似下一刻就要断裂。

借此机会，严晏又碰到了奶奶的脸，脸上的皱纹加深了，她身上的肉一日比一日少，像是马上要变成一捧灰消散了去。

严晏忙收回手，奶奶抬眼白他一眼。

“臭小子，你要干干，不干就死去睡觉。”

“嘿嘿。”他忙拍拍奶奶的肩膀，赶紧把手掌的纸折好。

以前爷爷在的时候，他们还要做坟标。

所谓坟标，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标记坟的。

山里好多坟都没有墓碑，一个土堆堆就是坟，做坟标插在坟堆堆上，就方便路人知道，这里有座坟。

有时候，一座一座坟之间距离不远，走过来是太爷爷，走过去是舅爷爷……好几辈人都在这，所以就会有一片坟标。

而坟标就是用柳枝裹上白纸，白纸用糯米黏上，来做成的。

严晏小时候，经常跟着爷爷去砍柳条，还不能是随随便便的柳条，得要清明柳，那种才插得稳当。

每到清明，爷爷在树上砍柳条，他就在下面捡，捡到他的专属小背篓里，一个人屁颠屁颠跑回去，压根不等爷爷。

后来爷爷走了，他也不是经常在这，技校有时候放假正好就在清明那天，家里人上坟时等着他都算给面子了。

所以后来砍柳条的责任交给了大伯和严笑，别看严笑是个小姑娘，小时候没少跟着爷爷爬树上房，但凡小几岁跟严晏一样大，孩子王就是她了。

而今年，也是严笑跟着大伯去，这会儿估计正在做坟标呢。

严晏回忆着以前去上坟，一座座山到处爬，现在还好，大伯家里有车，不用从早上爬山到晚上了。

上坟时也不是哭丧着脸，他们会带上酒肉，在坟前野个餐。

以前严晏不懂事，还跟爷爷说，“干嘛要在坟前吃，坟里面的人又吃不到，看着他们吃难道不难受吗？”

当时就被爷爷攮了一拳，爷爷吹吹他的胡子，噘着嘴就说：“臭小子再乱说就把你丢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笑，这一下，倒是给奶奶整懵了，抬眼把他折半天没折好的元宝抢过去。

“艳芬，这个山上现在已经不准有火了，你折这么多也烧不了啊！”

“哪个说的要去山上烧！”说完奶奶便把刚折好的一背篓元宝抬到沙发旁边，她起身的时候，严晏还觉得她的背更弯了，人更小了。

今天舟车劳顿，他也实在熬不住，明天早上还得早起，他赶紧招呼奶奶去睡了，奶奶跑去烧水要洗脚，严晏就跟她一起坐在火塘旁边等。

等待过程中，赵裁锐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上来就是一堆纸花。

严晏看着满屏幕祭奠用品陷入沉思。

奶奶正好看见了，“谁给你发的！真是不要脸，大清明的给人发这个！”说着就要抢过手机发语音过去骂人。

之前严晏教过她怎么玩微信，至少可以发消息给他，她倒是学得快，当时就给他发了好多语音。

“哎哎哎！艳芬——”严晏忙把手机抢回来，生怕她真骂出去，也生怕她不小心看到上面他跟赵裁锐发的各种骚哄信息。

虽然奶奶不识字，但是他发了好多表情包啊！

“不是，是锐锐告诉我他们上坟要放这个呢，我听他说，他家的祖坟在逢春县城里的公墓。”

赵裁锐户籍是逢春的，住的地方离城里近，不像他们这种就在大山上，找个山头就可以埋。

听他解释之后，奶奶才放下心来，“我说呢，我以为有人欺负你呢，咒你死啥的。”

严晏忙抱着奶奶，抱着他在火边晃啊晃，直晃得奶□□晕，又给他一巴掌。

水开了，他正准备给奶奶倒水洗脚，奶奶就先一步把杯子递过去。

这个杯子是很久之前严晏带回来给她的，也不是什么好货，外面那层漆已经掉了，有些地方泛了红锈。

严晏把杯子拿过去，生怕烫到奶奶，“艳芬，等我下次给你重新买一个吧，这个都锈成啥样了。”他听着水满的声音，等待着奶奶回话。

但奶奶只是把杯子接过去抱着。

“晏儿，你咋的这段时间都不给我打个电话啥的，真处对象了？”

严晏倒洗脚水的动作慢下来，有点尴尬，最后还是点点头。

“哪家孩儿啊？”奶奶终于眯着眼笑出声来，像是听到天大的喜讯。

他摇摇头，大笑着说，这是秘密。

奶奶咂咂嘴，“切！”

说完就准备要走，严晏也没拦，刚刚那一问，真是给他紧张死了，他生怕自己大嘴巴一下子就把赵裁锐供出来。

等回了房间，他才回复赵裁锐的消息，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赵裁锐听完给他发了一满屏幕的“哈哈哈”

严晏看完都快不认识哈字了。

那边说他明天要早起，留一句晚安后，就不再说话，严晏看着最后的消息，刚打出来的“差点把他供出去给奶奶”又被他删除。

也留下一个晚安。

大概是今晚想的清明太多了，又看见奶奶越来越瘦小的身子。

严晏做了一个梦。

诡异又可怖。

在梦里，他和大伯一家坐在桌前正在吃饭，吃完饭后，便围坐在火塘边。

梦里的火塘很小，不知怎的，他和奶奶居然被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