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墙边，严晏还听他们讲笑话，在那笑了半天，虽然他记不得到底是讲了什么。

而此时奶奶静静地靠着他的肩膀，保持那一个动作，一动不动。

鬼使神差般，严晏伸手放在奶奶鼻子下面。

没有任何感觉——

奶奶在梦里死掉了。

刹那间，严晏的所有想法都消失了，他觉得自己听不到了，闻不到了，感受不到了。

奶奶就那样静静地靠着他，而坐在火塘面前的大伯他们无动于衷，就好像他们这边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

只剩下严晏一个人慌乱。

他慌张地把奶奶放平在地上，奶奶和他记忆里的周艳芬重叠起来——时常瘪着的嘴，白花花的头发，一直戴着的深蓝色帽子，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花衬衫。

地上的周艳芬悄无声息，严晏的眼泪悄无声息地大滴大滴掉下来。

他慌不择路地站起来摇晃着火塘边的众人，大家都像是没看见他似的，抬手敷衍过他之后便继续坐着嗑瓜子，笑得很大声，但严晏觉得自己听不到了。

见求他们没用，他便跑出门去，转眼间跑到了高楼之间，他站在人群中央，窒息感冲上大脑，城市里的高楼似乎要将他吞噬一般。

直直压迫着他。

但他不是没有目标，他要找赵裁锐，他心里只想着找到赵裁锐就好了。

而下一刻，在路上他看见背着书包的赵裁锐，他忙跑过去拽着他就要跑，对方甩开他的手。

严晏愣愣看着自己什么都没抓住的手，又愣愣地抬头，眼前赵裁锐对他眨眨眼，表示不明白。

“艳芬……艳芬走掉了。”一边说，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而赵裁锐什么都不说，只是往前走，不管严晏在旁边说什么，他都只回“正常的。”

“你别拽我啊，我们慢慢走。”赵裁锐走在路上，双手垂在身旁。

“不可以慢啊！艳芬还在火边呢，我跟大伯他们说，跟严笑说，谁都不理我，我怎么办？”严晏崩溃地大叫，但赵裁锐就像是听不到似的。

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巨大的悲痛裹挟着他，让他觉得只有哭出声音来，才能证明他的悲痛。

可赵裁锐就像感知不到似的，他和坐在火边的大伯他们一样。

没有一个人为奶奶的死感到慌张。

严晏痛哭流涕，转眼间又回到火边，奶奶还躺在那里，他跪在奶奶的旁边，一声一声喊着“周艳芬”。

——

悲痛传达到现实，严晏闭着眼睛哭了好久，他死死地抱着被子，眼泪一直往下流。

甚至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喘不过气似的呜咽着掉眼泪。

尽管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刚才是在做梦，现实里不可能没人理他，不可能没人不在乎忽然死去的奶奶。

虽然在梦里，奶奶死的很突然。

严晏不敢睁眼，他放任眼泪被枕头吞噬，终于，他的手机振动一下。

梦里的阴影逐渐消散。

他屏息凝神，听到在另一间房间里睡觉的奶奶的呼噜声。

终于放下心来。

但还是拿起手机来，想看看是谁给他发的消息，可手指先点进浏览器，搜索了“梦到亲人去世是什么意思？”

然后泪眼婆娑看着上面的各种解梦，大部分是在说这种情况可能代表会心情很好，会有好事发生。

看了一条条这样的信息之后，他悬着的心落下一点点。

这才去看是谁给他发消息。

原来是孙鹏，他给严晏发了一张他在集训做的题。

而一看时间，凌晨四点。

虽然很想骂孙鹏，但现在他没力气做其他事了。

他蹑手蹑脚爬起来，轻轻打开房门，仔细听奶奶的呼噜声。

还好，和以前别无二致，他终于松了气，困意也重新涌上来。

离去上坟的时间还有四小时，他赶紧爬到床上想再睡一会儿。

但碰到枕头上被泪水打湿的地方，他还是想到那个梦，一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于是他给赵裁锐发了条消息。

——锐锐晚安。

然后拍拍自己的脸，洗脑自己，刚刚那个是梦。

终于在自我催眠下沉沉睡去，直到听到鸡叫。

醒来时看着奶奶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他又重重吐出一口气，然后给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

收获奶奶往屁股上打了两下，他才觉得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了。

再去看手机，发现赵裁锐回复他两个小表情。

——怎么发两个晚安啊，你又去哪里学了土味情话吗？

——今天好忙，但是晚上会给你打视频的。

严晏笑笑回他一个小表情，然后吧唧一口亲在奶奶脸上。

正好这一幕被抱着坟标过来的严笑看见了。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