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拉住赵裁锐,对方也不看他,只是默不作声低着头。
“这么晚了,你出来干嘛?生病了?”在严晏印象中,好学生大部分不会请假,要么嫌麻烦要么真不想耽误,都不是那就是生病了。
他歪头去看,想从赵裁锐脸上看出写病气来,但光线照不到他的脸,他只看见赵裁锐撇着嘴偏头不理他。
“你这会儿去你小姨家?”
“嗯。”
严晏挠挠头,慌里慌张拿出手机来,一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先是感慨了下孙鹏这个点还在上晚自习,然后才想到等赵裁锐去他小姨那都大半夜了。
他揽着人家肩膀,二话不说拿出大门钥匙开了门就往楼上走,三阶当一阶地爬。
赵裁锐也不推开,任由他揽着,等进了屋,严晏也没闲着,他把床收拾出来,打算今晚让赵裁锐睡这。
收拾东西时,他无意间看见赵裁锐往包里拿出两本书来。
他也不在意,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等把床单被罩都换了之后,他才拍拍手扭下腰缓解长时间弯着的不适。
接着才开口:“所以你咋了,生病了?”
“没……”
看上去他正在专心做题,严晏就选择不打扰他了,坐下开始欣赏同城好友的短视频,顺便点点赞吹吹牛维系朋友关系。
再次看赵裁锐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他终于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严晏只当他做到不会的题了,想安慰一下,又觉得未经他人苦,休劝他人善,便只是凑过去看他的书。
这一看他就发现那是一本题册,密密麻麻全是字儿。
“你这是……文科生?”
“嗯。”
严晏大惊失色,就赵裁锐这样,怎么看都觉得会是个理科男,他甚至确定了好几遍桌上的题册是文综。
他平时也不关注高考考些什么,毕竟跟他没关系,现在一看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孙鹏会这么怕去学校,只是他是理科生,两个人有不同的苦难。
赵裁锐靠着沙发,等着严晏开口,他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严晏自然也知道,也不强求他能吐出象牙来,就指着床让赵裁锐累了先休息。
“还不累。”赵裁锐说这话时会扣手指头上的茧子,严晏见他不睡便又把他题拿过来,随便翻着。
这下才发现赵裁锐是那种只要是自己的书,就会老老实实非常板正地把名字写上的类型。
扉页上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躺在那,连严晏这种书法门外汉都看得出那种漂亮的笔锋。
他“啧”一声,猛地一拍大腿,“太好看了!”然后指着“赵裁锐”三个字毫不吝啬地夸奖。
“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严晏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跟他说过名字。
赵裁锐双手放在腿上,看上去有些拘谨,完全没有初见时语出惊人那样子,他缓缓开口道:“是理发店老板跟我说的,但是我不知道是哪个字。”
这倒是让严晏逮到机会了,“要不你给我写个我名字呗,我真稀罕你这个字儿!”他忙往柜子翻,想翻出张纸来,最后发现了去年的台历。
随后便双手捧着台历,跑到人面前,宛如宝贝一般看一眼台历,又看一眼赵裁锐。
见推脱不了,赵裁锐拿出一支笔来。
严晏很少见这种笔——笔头是软的,像毛笔尖尖。
赵裁锐俯下身,一笔一划、全神贯注地写下“严”字,接下来便犯了难,他只知道第二个字是yan,不知道是哪个字。
坐旁边盯着的严晏一看,马上就笑出声来,“就像我们村子里办席收礼钱登记那个位置,妈呀我有幸被叫去一次,就坐了几分钟……”他抱起手做出一个拱手而退的动作,“咱是真写不出来。
“过会儿来个张伟跟你说不是伟大的伟,是委员的委,再来一个王飞,跟你说是非常的非……一来二去,最后落得一个‘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谁承想呢,我根本没读过几年书。”
赵裁锐被这话逗笑了,竟也断断续续说起话来。
他告诉严晏,他老家是在逢春,但是家里老人都去世了,也就好多年没回来过,算得上在阳城定居了。
严晏经历的这些事,他有些听都没听过,更不知道办席有登记这个说法。
更何况在阳城,他基本上没见过什么非常亲的亲戚。
“我特别,特别怕,逢年过节有亲戚来家里,我爸妈会问我这些亲戚谁是谁……”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丝鲜活气儿,全然不像那个只会闷头做题的人。
“有时候说错了就算了,但他们笑我,我很尴尬。”
这倒是给严晏整乐了,他没有这方面烦恼,他从小就在村里长大,哪天来只狗在家门口他都能猜出来这是谁家的狗。
说说笑笑好一阵,两人才想起来,是要写字的。
赵裁锐俯下身子扭头问严晏名字是哪个字,严晏手杵在膝盖上,对他说:“日安。”
赵裁锐愣了下,终于还是get到他的意思,提笔就在“严”字后面写上“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