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是梦,自己此刻的意识和感受又似乎太过清醒真实……
她困惑地想着,想问问身后的船夫这里是哪里,转头却先看见小船舱内挂的一面铜镜,上面映照出自己的样子。
穿着白底红色的衣袍,头戴幕离,脸戴白色面具,似乎是极乐天女的打扮,但却略有不同。那面具上,原本类似笑脸的黑字,此时看上去,更像是一张平静的丧脸!
白焰疑惑,凑近仔细地辨认,才发现面具上写着的并不是“极乐天”,而是……“妙幢相”!
妙幢相……
乌篷船摇过拱桥,也是这时候,白焰听见前面雨声里,有个轻浮上扬的声音在叫:“妙前辈!妙前辈!这里这里!!”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那个“妙前辈”是在叫自己,于是探出头去,看见桥洞那段,临水边的一处房子轩窗打开,一个穿着桃红色曲领襦服,头戴白帢的男人伸出半个身子,不住朝着自己挥一把上面画着红色圆点的塵尾扇!
他脸上也戴着一个白面具,额头画着红色的倒三角,颊上有两团红色的螺圈面靥,又有和自己一样,狂草书法写就的墨字五官,如同沉醉表情,诡异至极。
及至近处,白焰看见上面写的是:“梦王天”!
又一个太一邪宗的家伙……
白焰这时回想起自己睡前,往那块令牌里注入灵力的事情,终于反应过来,这或许是邪宗人互相联络的方式,通过将灵力注入令牌,在梦中相见。
还真是别出心裁……
但也要小心不被人看出破绽,毕竟自己并没有原主的记忆……
如是想着,白焰靠岸下船,定一定神,朝那个挥手的梦王天走去。
那人是在一家酒肆之中,下雨时节,店内无甚客人,却有一个伶人和着雨声击筑。
梦王天坐在临窗的桌案前,桌上放着数碟精美小菜,碗箸酒杯也已摆好。
“半天没回应,我以为妙前辈又要像前几个月那样不肯理我了呢。”他一见白焰进来,便颇热忱地起身上前,要来执白焰的手,却被白焰一侧胳膊避开。
“哈哈哈哈,前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摇一摇塵尾扇,似乎已经很习惯白焰这样,并不在意。只继续殷勤地为她看座,待白焰坐下,又为她斟酒。
“春花谢春酒,独酌不成欢。”梦王天道:“来尝尝我昨日在永宁县喝过的‘春日尽’。”
昨日在永宁县喝过?他的说法就好像是,这梦里的一切场景,都是他前些日子在永宁县所见历。也许这就是他造梦的方式。
此刻,白焰端起白瓷酒杯,送到面具之下一饮而尽。
爽冽醇厚,香透肺腑,自己竟然也真的能在梦里尝到酒的滋味。
“如何?”梦王天的面具期待地冲着她。
白焰犹豫着,如果原主并非妙幢相,自己开口,可能会暴露身份。但又想到自己原本并不知晓“妙幢相”该作何打扮,此刻却是以“妙幢相”形貌出现,说明自己应当也是以梦王天记忆中的形貌,被召唤来梦里。
于是她直接开口:“好酒。”
那并不是自己或者原主沉冷的声音,而是一个更成熟磁性的女声。
所以“梦王天”记忆里的“妙幢相”并不是原主?
基于原主九岁起就一直在摇光手下,而“梦王天”却称妙幢相“前辈”,白焰倒不十分意外。
她这会儿将酒杯放下,佯装了几分的不耐问对方:“寻我何事?”
“是宗主叫我来寻前辈。”梦王天说着摇摇扇子,也为自己斟一杯酒:“不过话说回来,妙前辈常年身处京畿,就没听见什么传闻?”
他话语间,同样有试探之意。
白焰于是道:“你是说,‘极乐天’大闹日御神宫?”
梦王天满意于她的答案,哼然而笑:“不愧是妙前辈,世上没几件事能瞒得住你。”
“她的动静已经够大了。”
“极乐天女”之所以这样高调行动,都是白焰为了把锅甩到太一邪宗身上。于是她此刻把握着尺度,继续抛出问题,“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宗主终于决心向神宫宣战?”
“宗主?”梦王天为白焰的称呼显露少许疑惑。白焰一时心紧,但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继续道:“日御神宫是神州第一大门派,又有慕容泪、穆无尘两大世间顶级修士坐镇,如日中天,眼下的我等岂会如此不自量力?
“至于极乐那厮,纵使向来刚愎独断,却也断闯不下这样会累及神宗的祸事。”梦王天无奈说着,转头看向窗外雨境:“实不相瞒,宗主说她半个月以前,就已经死在了月初神煞。”
“极乐天死了?!”白焰诧异,但她是诧异于太一邪宗的宗主,竟然能知晓极乐天女死在月初神煞的事情!
并因此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危险。
“谁做的?”她语调严厉一些,问梦王天。
“一个月前,吉神院昙渊被少宫主慕容摇光所杀,极乐天奉命接触新的吉神院主,也就是摇光手下左胁侍——赤睛白焰。”梦王天道:“但是宗主感应到她在那之后身亡,
“而赤睛白焰解开月初神煞回到日御神宫。
“我们有理由怀疑,她就是那个杀死极乐的人。”
“感应”又是哪门子的能力啊?……为什么尸体也处理掉了,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事情,还是会被人横插一杠?……白焰一时为自己的坏运气无语,简直想要自暴自弃。
但表面上,她只是继续装不知情,问梦王天:“那出现在日御神宫的‘极乐天’?”
“实际上我此番前正是为此事来的。”梦王天又为白焰斟一杯酒,语调更殷勤一些。他面具下的脸,此刻也必定在赔笑:“宗主希望你能去一趟日御神宫,替他查清楚这件事情。”
“我没有空。”白焰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倒不是真没有空,或是不想接下这个我查我自己的活。
而是,依据梦王天对自己的态度,她猜测这位“妙幢相”,在太一邪宗里并不是什么听凭调遣的善茬。
“别这样嘛,妙前辈。”梦王天佯作一副被拿捏的样子,无奈地恳求道:“三十三天里,唯有你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日御神宫。”
“那又如何?”白焰说着,将那杯酒送到唇边。
她不知道梦王天的底细,此刻表面虽然装得镇定,心里却也不十分有底。
“前辈虽为三十三天第二天,却毕竟独立于神宗之外,你若不肯,我等自也不能强求。”梦王天摇摇扇子,倒不真的显出着急。
白焰于是料想他必定还有后手。果然,听见他紧接着说:“但宗主要我转告你,那个赤睛白焰,或许和你一直在找的‘肉尘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