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一瞬暴怒,四下观望,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不用想,一定是黑影……
她撑着疲累的身体坐起来,到此时才彻底清醒。但想到先前黑影帮助自己救回谢玦的事情,她不再为刚才那一巴掌生气,而是沉声道:“忘了向你道谢是我不对,但也实在用不着打人。”
“我没有想要你道谢。”黑影轻悄沉缓的声音在白焰耳中响起,“……我叫过你了,你没有醒。”
白焰怔一下,她还没有习惯黑影不刻薄自己的样子。此刻她有些稀奇,却也诚然道:“抱歉,我睡得太死。
“有什么事吗?”
黑影没有说话,而是从白焰的影子里伸出一只细细长长的黑爪,爪中抓着什么东西,曲折蜿蜒地伸过床沿,递到白焰眼前。
白焰接过一看,发现是自己先前放在他那里保管,上面写有“妙幢相”的那块漆器令牌。
“怎么了?”白焰问他。
“刚才这上面有剧烈的灵力涌动。”黑影道。
白焰仔细观察手中那枚绘制着龟甲绕蛇图样的太一邪宗令牌,甚至向其中输入自己的灵力,但却并没有任何反应。她于是不得不问黑影:“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黑影答。
“你不是一直盯着我?”白焰斟酌着用词,想要尽量表现得心平气和:“在我失忆以前,我通常会拿它来做什么?”
“说过了,我对以前的你,并不那么感兴趣。”
从他在春墟时对原主和自己差异的了如指掌来看,他分明就是在说谎。
但白焰并没有拆穿他,只是抓着那块令牌,对黑影道:“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你。”
黑影如她预料中的没有回这句话。
白焰这时看着自己的影子,又想起一件她在意的事情,于是问黑影:“刚才在‘颠倒梦想’,你附着在谢玦伤口上的那团黑影,回到你身上了吗?”
她还记得那团黑影最后长出小脚,竭力奔向自己,又在半路解体消散的样子。
又是一阵的沉默,就在白焰以为黑影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道:“它必须藏在你的影子里。
“但那个空间没有影子,所以,它只能消失了。”
白焰有些意外。
难怪先前在月初神煞,黑影不知道自己故意引极乐天女来杀自己的事情。因为他无法长久地呆在“颠倒梦想”,对于那里面发生的事情也不甚清楚……
而且……虽然她先前就猜到了,这黑影大概是只附着在自己身上……但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告诉自己,更没想到,他会放弃自己的“一部分”去救谢玦。
此刻她眉头微微蹙起:“那你付出的代价还挺大。”
“……怎么,你要补偿我?”黑影话语间的嘲讽又回来一些。
“有何不可?”白焰手搭在膝盖上,好整以暇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她说这话颇坦诚。一方面,她的确感念黑影及时救下谢玦,使她不必再次面对真正的绝望;但与此同时,她也的确想……就像黑影先前说的那样,想打一打“温情牌”。
黑影如此强大,甚至能续断头、活死人。他又是寄生在自己的影子里,和他搞好关系,对于自己总归是有利无害。
黑影“啧”一声,像是不耐,最终却轻轻叹了口气:“你最好是能说到做到。”
听他语气,显然是不信白焰,但他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说些“这招就留着哄摇光吧”之类冷嘲热讽的话……
这至少也算是有些进步吧……白焰如是积极地想。
随后,白焰再次躺倒回床上,看着手中那块红黑的令牌。
“妙幢相”……
她回想起先前叶辞山告诉自己假装的极乐天女,说昙渊让她传话给“妙幢相”,“肉尘珠”可能出现在春墟神煞。
原主就是为了这个,不惜接受黥纹惩戒,金丹损毁也一定要前往春墟……
她和这个“妙幢相”,或者该说太一邪宗,有什么关系?这块令牌为什么会在她这样,刚才的灵力震动,会不会是某种其他人试图联系原主的信号?……
白焰手指转动着那令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摇光痴迷于原主被仇恨彻底吞噬的样子。但在自己穿来前的一两年,他依然渐渐对原主失去了兴致,以至于最后索然无味地放她去神煞“送死”。
再加上这“妙幢相”的令牌……
可见原主即便恨他入骨,也似乎并不像他怀念中的那样丧失理智,无暇他顾。
她一直都有她自己隐秘的盘算,百折不挠,不惜代价……
想到这里,白焰也感到几分苦涩的默契。
终究还是疲倦到极点,白焰沉重的眼皮,很快再次阖上。
她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耳畔听见了噼里啪啦的雨声。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睡在一案小桌上,四周轻微摇晃,如同在船上。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是在一艘乌篷船上。外面亮处是一片迷蒙的雨境,船尾有摇橹的船夫。
她此时探头向外面张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处在一片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之中!
白焰在神飨公司生产的全息投影中,曾经看到过类似的地方。
一条不宽的河道,两旁具是白墙乌瓦的人家。
天空因下雨阴沉沉的,雨水淅淅沥沥打着栉整的屋瓦,啪嗒嗒打着垂垂的翠柳,打着新发的荷叶,也将碧厚如玉的河水打得支离破碎。
檐廊下有人躲雨闲聊,有人挑担叫卖,桥上还有撑着油伞的行人撩着衣摆匆匆走过,是全然不同于京畿神宫的风貌景象。
白焰深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沁人的潮湿和凉意。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了……努力回想,自己原本似乎是该在纷纷院的床上睡觉。
所以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