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咨询室出来后,沈涟走向热水房接了一杯水。快要走到病房门口时,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她走了两步正准备拿出接,就听见房间里面传来有人嘟嘟囔囔的声音。
“这货怎么还越狱了,接电话啊!”
沈涟悄无声息地按掉了手机,只听里面又传来一句骂声。
“靠!挂我电话!”
听到这反应,沈涟忍不住笑起来,走进去说,“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今天别来了吗,怎么又来了。”
于宋外套的袖子和衣摆都湿得透透的,裤腿从上至下晕开自然的渐变,沉甸甸地坠着,不用想也知道外面的雨有多大。
她骂骂咧咧地说,“你什么时候发消息了,老年痴呆了吧你。”
沈涟想了一下,也不太确定。刚要打开微信确认,于宋又没好气地问她,“你到底去哪了,我一来房间里没人,我都准备报警了你知道吗!”
沈涟把手机扔在床上,一脸谄媚地依偎在于宋肩头,“皇上消消气啊,臣妾只是补充一下人体必需成分嘛。”
说完,还指向了同样被扔在床上的物证——保温杯。
“那这个也是人体必需?”
于宋反手伸进她的兜里,掏出了一盒爱喜。
“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涟伸手去抢,被于宋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那你又是怎么好意思靠我这么近的?”
沈涟心里一咯噔,光顾着献殷勤,完全忘了这一身的‘作案证据’还没散完呢。
于宋又捏起了她棉料的睡衣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眼见着自己虚上加虚,沈涟又掏出比刚才更加谄媚的一副笑容,左手大拇指微微扣起,真诚地发誓道,“这真的是来这儿以后的第一根,不信你检查。”
于宋低头看了一眼只拆了一半的塑封,里面的的确确只少了一根。
“你口还挺急。”
沈涟无法反驳。
“我刚才是跟齐随去说,我想回趟常杏。”
见于宋没出声,她继续补充,“眼下你也快开学了,你回去收拾东西,我也回趟家,马上就回来了。”
“行吧,朕批准了。”
“谢皇上。”
于宋这才露出了笑容,一巴掌拍在她腿上。
...
再站到学校对面的车站下,那些美好或破旧的回忆,都慢慢涌上心头。
日上三竿,阳光笼罩着这座空无一人的校园。望着中间那条开始堆积落叶的银杏大道,想到过几天又会有新的孩子踏入这座学校,开始他们一生一次的高中生活,沈涟不免心中万千感慨。
沈涟想到,在学校住宿的第一晚,她半夜起来想去上厕所,听见学校后院的鸭子嘎嘎地乱叫,吓得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刚入秋的常杏晚风微凉,第一次离开家,她有些难眠。
又想到,那年高三赶上雨季,每天傍晚都会突然下起滂沱大雨。在下水系统还没那么通畅的时候,积水常常没过脚踝。一道道紫色闪电从天际密集地划过,教导主任通知他们每天九点半就回寝室。沈涟的床铺就在窗边,她坐在床上听着雨声,和覃沂一起泡脚吃零食。
还想到,那日隔间里,只有彼此知晓的,克制又浓烈的吻。
想着想着,沈涟摸上自己的嘴唇嘟囔,“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啊…”
沈涟叹口气,刚想直接坐着公交回家,却被一道快要忘却,又又格外熟悉的声音彻底拨乱了心弦。
“你还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自己面前。
看着那个曾经被遗忘的人,也就在自己面前。
原来电视剧里都是真的,朝思暮想的人突然降临时,哪怕没有什么宿命感的配乐响起,也会忍不住落泪。
“怎么啦,看见我这么激动啊。”
覃沂先迈出了一步,走向沈涟。
“你怎么……”
她想说,“你怎么在这”,可一开口就哽咽得无法出声。
覃沂也不好像以前那样直接挽上她,只在她面前站定,用手比量比量她,再比量比量自己说,“你长高了好多呀。”
沈涟紧绷的情绪瞬间松了不少,“对啊,我都170了。”
“多少?!”覃沂气得直跺脚,“高中的时候明明咱俩差不多高的,你怎么背着我偷偷发育了!”
沈涟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那些年少时就存在的白发现在依然在,恍惚间,两个时空折叠到了一起,面前的覃沂还是16岁时初遇的模样。
此时,101路公交车正缓缓驶来,沈涟看着车来的方向,对覃沂说,“那…先不说了,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