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宋看着沈涟喝梨汤的时候,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看了眼发信人是谁后,于宋又把手机放了回去,继续盯着眼前的人把一整颗炖梨全部吃完,才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事似的,语气也带了几分着急。
“哎呀,我才想起来!刚才护士跟我说,你睡醒了就去告诉她的。”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往门口走去,“我去一趟哈,马上回来。”
不等她回应,于宋已经一条腿迈出了病房。
沈涟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呼叫铃,看破不说破地目送她离开,喝完了最后一口。
走到咨询室门口时,于宋听着里面传来齐随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好,那我稍后加你微信把地址发你。”
她就只听到了这最后一句,便只剩下整理纸张之间哗啦啦的摩擦声。
于宋这才探出个头,“还没下班呢?”
“过来。”
齐随扶了一下眼镜,朝门口招招手。
“你觉得,治疗沈涟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他顺势牵起于宋的手,走到身后的沙发坐下。透过身后的玻璃,天色逐渐黯淡,天幕上只缀着几颗残星,淡得像快被风吹灭的烛火。
于宋哪能给出什么合适的方法,只是心里有些想法,一直无人可说。她迎着齐随的目光,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你知道吗,我其实挺后悔去问她关于覃沂的事的。我总觉得如果不是我让她回忆起那些,也许她就不会这么严重。”
说着,于宋垂下了头。
回忆是凌迟,每想起一次,痛就加深几分。
齐随借力将她一把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下把抵在于宋肩头上,声音像一壶刚沏好倒入茶杯的普洱,温润又醇厚。
“沈涟本就靠着那些回忆滋养着执念,反而没有你引导她说出来的话,情况会更严重。”
她守着那点回忆作茧自缚,那股执念早就在她心里深深扎根,只是她不去在意。
于宋一时还很难明白那些,只好装作听懂了,仰起头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地问他,“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还没下班?”
齐随稍稍退出怀抱,神色认真地对她说,“我想联系覃沂,或许沈涟的心结,只有她能解。”
“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齐随无奈地笑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个病人,就如此棘手。
于宋站起身拉他,轻快地说,“那就不想了。先回去看一下涟涟,然后我们一起下班。”
齐随笑了笑,应了声好。
再回到病房时,沈涟正把空了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后,她躺回床上,老老实实地开始配合打针输液。
还没等于宋开口问今天需不需要陪护时,沈涟先一步开口说,“别让人家再在门口等你了,整得像我欺负你们一样。”
于宋一怔,心想这家伙什么时候发现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此刻一清二楚地上演着。
她尴尬地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随时给我发消息啊。”
沈涟点了点头,便低头看起了手机。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九月了啊...”
看着刚才还热闹的房间瞬间冷清下来,心里感叹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受治疗,往日在主流的医学认知下,多数医院的皮肤科并不愿意收这类病人,反而都将其视作“精神异常”的产物。那些患者,最终只能在无人理解的黑暗中,任由花蔓吞噬,最终归于尘土,真正成为世界的养料。
还记得那天从卫生间出来,沈涟无助地躲进了隔壁的空教室里。一阵耳鸣后,她听见有人走了进来,从自己手里抠出了那把剪刀,然后紧紧抱住自己。虽然听不清是谁,但却清晰地记得她说,“别怕,我来了。”
那天以后,班主任得知了沈涟的情况,给她批了一周的假回去调养。
王曼云来接她时,在一楼大厅看到母亲与以往判若两人的状态,沈涟声音发颤,“妈,对不起,麻烦你了。”
“走吧,回家。”
王曼云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或责备,只是稳稳地握住沈涟的手,往校门口走去。
这也是她17年来,第一次这样被母亲牵着。那双手是如此有力,掌心的茧子粗糙而真实。她那时才发觉,母亲的手原来比自己的大上许多,三十年的家务,都刻在了这双手上。
回到家,沈涟先哽咽着开口道,“我以为我走了,你们会省心许多。”
“别说了...”
那晚,她也是第一次窥见母亲落泪,“以前的事,妈会反思。但在妈想明白以前,不要让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