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你吃饭吧。”

覃沂上前一步挽住她的胳膊，就像从前那样。

沈涟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热情的她，但开口还是拒绝，“不了吧，我还要回家收拾东西，明天就要走了……”

覃沂露出了罕见地强势，“这有什么，后天我还开学呢，我东西都没收拾，走嘛～”

沈涟见推脱不掉，只好答应。公交车短暂地开了门后便迅速关闭，车辆驶过带起的风将沈涟的头发吹起，香气也在这九月的天里散开。

坐在火锅店内时，铜锅烧得滋滋作响，牛油红汤翻滚着，将空气烫出一层辛辣的雾。沈涟的筷子悬在半空，犹豫了半秒，将刚涮好的毛肚夹入覃沂碗中。

覃沂的指尖擦过碗沿，触到一点温热的汤汁，她将毛肚送入口中，麻辣的刺激让她微微眯起眼，“好脆。”

沈涟没说话，只是继续用公筷将一块虾滑轻轻推进覃沂面前的小碟里。虾滑在红汤里浮浮沉沉，像此刻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覃沂咬开虾滑的瞬间，鲜美的汁水在舌尖爆开，混着锅底的醇厚，烫得人心里发慌。她抬眼，撞进沈涟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那目光比沸腾的锅底更烫，几乎要将她融化在这一锅喧嚣的热气里。

“你今天在学校那边，是干嘛来了。”

沈涟掩饰般地夹起一口牛肉，嘶哈地问道。

“来学校给高三的学妹们传授高考经验。”

沈涟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啊...那我看你在我身后...”

覃沂夹起一颗牛肉丸到沈涟碗里，“呐，你不是喜欢吃嘛，快吃吧。”

牛肉丸落到沈涟的油碟里，她用筷子夹起后在碟子里转了一圈，裹满酱汁后塞入口中。紧实的肉丸被咬开后，充盈的汁水混合着些许牛油底料的香气在嘴里爆开，可沈涟却有些食不知味。

不断冒出的热气模糊了沈涟的表情，没吃几口，她就放下筷子说，“吃完...我送你回家吧。”

“好啊。”

...

说完，两人又没了话题。

这家火锅店正门对面就是那个废弃的公交车站，站牌上蓝色的油漆被刮蹭去了许多，露出的铁皮在风吹雨淋下也有些生锈，站名也早已看不清。

走向门口时，赶上第一波饭点，乌泱泱进来了许多人，在门口进进出出。沈涟回头看向比自己矮了许多的覃沂，试探性地抓起她的手，穿过拥挤的人潮后，她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出了火锅店后，她才像烫手似的，迅速松开了那双小巧玲珑的手，就连覃沂也不知所措地握成了拳，似乎还在感受方才片刻的温度。

顺着那条三年前走过的街道，不同的时分，景色与心境也截然不同。八月末的街道不似那暑气已被秋风连根拔起的傍晚，彼时还攥着夏天的尾巴，空气里是不愿散场的闷热，正午刺眼的阳光洒下，还能看见微弱波动的热浪。

两人并肩走着，正如覃沂当年说的，她家的确离这边很近。从肩并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到目送她进小区，这段路程只有十分钟。

沈涟从覃沂口中得知，她也在北滨读大学。

“这么巧啊，那你在哪个学校？”

“我...家里有些事，休学了。”沈涟随便找了个借口掩饰，然后轻轻推她进了小区大门说，“快回去吧。”

覃沂‘嗯’了一声，逐渐消失在沈涟的视线里。

对于命运这突如其来的施舍，沈涟心里惊喜万分。可是她已然决心要迈出执念，纵有万般不舍，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也该从这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里撤离，走向新的可能。

那个三年里只能在梦里窥探一二的人，沈涟今天得以用目光，细细地描绘下对方有了变化的眉眼轮廓，一颦一笑都封存完好，收回那个木匣子里。

回到北滨时，沈涟带着舟车劳顿后的一身疲惫躺在床上 ，回到病房，竟有种‘回家’般诡异又真切的熟悉感。

一路上，覃沂的脸庞不断在她脑海里浮现。那张褪去了些婴儿肥的脸庞不再那么幼态，下颌线条明显了许多，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双眼睛，明亮得勾人心魂。

缓了好一会儿后，沈涟把洗漱用品和衣物等一一归位，洗好澡后躺在床上玩手机。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叩门声，护士推门进来，“沈小姐你终于回来啦。”

这还是住院这段时间以来，她们第一次除询问病情以外的对话。

沈涟狐疑地打量四周：“齐随不是在我房间安监视器了吧，这么巧？”

然而脸上她依旧笑呵呵地回应，“对呀，这也太巧了哈哈，我刚收拾好你就进来了。”

“我今天晚班，刚才在楼下看着你上来的。”

沈涟楞了一下，惊奇地说道，“刚才穿粉色卫衣的是你啊！”

田佩熟练地把输液贴贴上，“对啊，哈哈哈哈。”

“你上下班状态完全不一样，我...”

这句话快要说完的时候，沈涟才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堪堪收住了这张破嘴。

反倒是田佩不当回事地笑了笑，口罩也挡不住她身为牛马打工人眼神里的疲惫，抱着托盘就离开了。

这次意料之外的见面，给了沈涟久违的信心，再加上回了趟常杏，她那颗原本沉寂已久的心，再次不可控地躁动起来。

人是会收到命运赠予的、意料之外的礼物的，不知是不是为了助你渡过难关，只是忽然懂得，解开所谓的心结，不过只需要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