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涟揉了揉坠痛的小腹，走出了那家麻辣烫店，覃沂抓起沈涟的书包带子，跟在她身后走着。

“陪我买杯奶茶吧。”沈涟开口，见覃沂微微点头，随后走到旁边的奶茶店窗口点单，随后抬起手，手掌慢慢落在覃沂脸颊上。

覃沂本就有些婴儿肥，还是圆脸，秋风一吹，脸上添了点浅淡的红晕，像颗熟透的红苹果，格外讨喜。

而在这个季节，这座城市的秋风是带着味道的，完全褪去了夏季的粘腻，清爽中开始棱角分明，刮在脸上开始有些凛冽，混着路边的烤地瓜和糖炒栗子的焦香。深吸一口，还能尝到空气里析出的、像未成熟的野葡萄一样的微涩。

“你说，你要不要告诉你姐，咱俩真的谈上了啊哈哈哈哈。”

沈涟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覃沂的脸，和她听完后躲避的神态。

覃沂急得直跺脚，低起头来一直害羞地笑，“那不行，我姐会以为我疯了。”

沈涟心里，像有暖流从冰川之间的缝隙涌出，顺着脉络流遍全身。

“逗你呢。”

她轻轻掐了一下后收回手。

“您好，您的奶茶。”

奶茶店员探出头，将手上的袋子递了过去。

“谢谢。”沈涟走下台阶，挽起她的胳膊，“走吧。”

一直以来，在午睡后从宿舍回教学楼的路上，在从食堂吃过晚饭回去的路上，在体育课操场上散步的一圈圈跑道上，两个人的胳膊都是这样挽在一起的。在此刻，明明隔着面料，却像过电一般，让两人都哑了声息。

那年的常杏经济还很落后，整座小城里只有一绿一白两种颜色的公交车，各负责一条固定线路。

“我回家的那趟公交好像不经过这个站了。”沈涟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不过时间还来得及，先等等看吧。”

“那要不，先去我家待会儿吧。”

覃沂提议。

“不了吧，我有家长恐惧症。”

沈涟扶着那块破旧的公交站牌蹲下。

过了一小会儿，接连几辆公交车都是只远远路过而不经停，沈涟不想再在这浪费时间，艰难起身，“走吧，我们去那边那个站吧。”

“那边的公交车站不是不走你回家的那条路嘛。”

“没事，能回得去家就行。”

“哎呀，那你就先去我家呆一会儿呗，我家离这很近的，走路就能到。”

覃沂掏出了两个一块钱的钢镚放在手心，笑着伸到沈涟面前。

“怎么，刚在一起就把我往你家领啊？”沈涟说着，一步步靠近，身子也是越压越低，几乎要与覃沂脸贴脸着挑逗她，“不太好吧，嗯？”

覃沂的脸彻底红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嗡嗡一样，“不是...”

本也就是逗她玩玩，沈涟见好就收，站直了牵起覃沂的手，往另一个车站方向走去。夕阳正慢慢下沉，打在地上的残影和渐凉的微风都在昭示着，今天即将落幕。

覃沂见沈涟又蹲下了，便也跟她一起蹲着。沈涟伸出手搂住她，两人肩膀挨着，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时不时看向对方，余晖洒在两人脸上映出眼底的爱意。

约莫十分钟后，一辆通体白色的公交车缓缓驶来。

“那我先上车了。”

沈涟不舍地捏了捏覃沂的指关节。

“嗯嗯，我也回家了，明天学校见。”

“嗯嗯，学校见。”

沈涟坐在座位上，时不时地随着车辆左右摇晃，看着覃沂的身影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视线里。虽然小腹的坠痛越来越剧烈，疼得她想吐，但一直以来对于学校周日下午返校的抵抗情绪，此刻开始却变成了期待。

到站下车后，沈涟慢慢往家的方向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

那人约莫一米六五的个子，身板是常年劳作练出的扎实，不胖却透着股韧劲。及肩的头发烫了细碎的小卷，松松挽在耳后，发尾略有些毛躁，衬得脸盘周正。皮肤是风吹日晒的健康黝黑，透着常年操持家务的烟火气，眉眼间带着农村妇女特有的利落实在。

“我不是告诉你四点之前回家吗，你怎么还在这呢？！”

女人看见沈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嗓门陡然拔高。

沈涟此时嘴唇已经泛白，额头沁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她强撑着解释，“咱家那边的公交车不走我要坐的那个站，换了个只有这边的站了，我才...”

“你撒谎都不打草稿啊？那车在路上都走的好好的，怎么就没有了？”沈涟还没解释完，就被女人有些粗犷的嗓门强行打断，“你不用在这跟我说，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等回家的。”

女人扔下这一句话后径自离开了，留沈涟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

“你妈妈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你啊。”

于宋坐在旁边，有些心疼地看向她。

“不知道，到现在我也不知道。”

不过听到这，于宋才对于那句“还好她要吃麻辣烫”的份量恍然大悟。

"所以，是那顿麻辣烫促成了你俩第二次在一起啊。"

“等等...”

于宋逐渐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她正走到一半准备去再拿一包瓜子，突然停在了半路上，不可置信地回头，“我才反应过来，平常看你和覃沂走得那么近，还以为你们只是玩得好的朋友，我还为此感叹过儿子你终于长大了。

“结果你们是在谈恋爱啊！！”

于宋佯怒地吼了出来。

沈涟不语，但就差把头整个埋进酸辣粉桶里去了。

“姓沈的，抬起你的狗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