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故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你想听吗？”

沈涟的声音不轻不重，就像挤在冰美式上的淡奶油，无声无息地便与这寂静的夜融为一体。

“当然。”

于宋在她正准备娓娓道来之时，忽然打断了她一下，“先等一下，第一次就是上次你和我说的那个，自习之前？”

沈涟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你继续吧。”

“老宋，你还记得高二那年夏天，我是什么状态吗？”

沈涟没有直接开讲，而是先抛给了于宋一个问题。

“永生难忘。”

等待于宋回答完毕，沈涟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后，慢慢铺开了尘封的回忆。

那个夏天，是覃沂转过来后班级位置大调整，沈涟和于宋的位置也因此分开的时候，也是于宋第一次撞见沈涟鲜为人知的另一面的时候。

“那段时间，我开始觉得自己每天想得很多。很多在旁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再自然不过的反应，落到我眼里就开始变味，就比如...”沈涟又抿了一口，似乎是壮胆般，没有这口酒，她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就比如看着你和别人说话。”

“我和别人说话怎么了？”

于宋正小口品着杯中酒，听到这话时猛地呛了一下，咳嗽着把这短短一句话分成了好几段才说完。

沈涟看着她失笑，解释道：“因为那时，我觉得你不够喜欢我。”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女之好，是我们刚分开做同桌，你就可以和别人那样迅速地热络起来，把我留在原地。”

沈涟没给她回答的机会，放下酒杯，眼下泛开了红晕，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知道你是在正常交朋友，知道你不是不在乎我，但我就是抑制不住地去扭曲你的行为，你的心意，觉得你是在背叛我们之间‘最好’的这个头衔，觉得最好的朋友之间不应该容得下别人出现。”

于宋转头望去，月光投在沈涟脸上，映出了一片浅浅的苍白。

“难怪那个时候找你说话，你总对我淡淡的。”

“我深知自己不对劲，但在覃沂出现后，我就不那么觉得了。感觉我身上那股拧巴的戾气和别扭劲儿，一点点被揉软了。”

“我开始不在意别人如何，每天从‘坐在角落里看着你和别人嬉笑打闹’，变成了和覃沂讨论她当天写了哪些有趣的剧情，爱吃什么口味的小零食，以及放假做的琐碎日常。”

于宋拍着她的肩头，半开玩笑地感慨道，“哎，原来是移情别恋了。”

沈涟停顿了一瞬，在反应过来她说的这句是什么意思之后，抄起她的大美人就要对身边的人进行一个不谋财光害命的动作。

“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

于宋见状，慌忙抬手挡在额头附近护着，生怕这一下自己没抗住，就命赴黄泉了。

“说正经的。那个学期我也没觉得自己的状态有多不好，最崩溃的也就那一次，你不是也在吗。”

酒的效果似乎是快要撑不住了，沈涟像续命般又满上一杯，仰头咕噜咕噜全灌了进去后才肯停下。许是喝得太急，少许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划过脖颈，隐进衣领里。

“我知道，那一次就够了，快给我吓死了。”

“后来呢？暑假自习结束，开学之后是什么样子？”

于宋不愿让她走进这段难过的回忆，便转移话题道。

“开学之后，因为中间隔了几天，刚开始我俩还有点尴尬，不过没过几天就好了，先前的那份默契还在，我们还是一起行动。”

“直到我发现，我在她前面坐着，她和她同桌日渐熟悉起来后，总能听着她们时不时地聊天、偷笑、聊八卦。偶尔一次转头问她借作业，看到曲言握着她的手在给她看手相。”

讲到这，沈涟像是重新置身那段时光了似的，咬牙切齿地说完了后半句。

“你干嘛，要吃了人家啊。”

于宋用力地拍了一下她，试图让她清醒回来。

“我猜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吧。”

沈涟心里，就像硬生生分裂出了两个自己。

覃沂和她有说有笑，分享趣事和美食时，她就会想，“她怎么这么好，好可爱。”

覃沂和同桌同样在说笑，讲悄悄话时，她就想，“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说？有什么可说的。怎么不和我说。”

像随时切换的天使与恶魔，拧巴的背后是暗恋一个人而不自知的酸涩。

这份极致的割裂，她是不敢直白地讲给于宋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