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半晌，覃沂怕发消息她看不到，还是决定打给她。她甩甩手上的水，有些犹豫地拨出了那个电话号码。

嘟——

然而随着铃声响起，隔间里发出的声响在这安静空旷的环境里骤然漾开，逐渐被放大。

覃沂一下愣住了，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轻手轻脚地返回刚才的地方。铃声不断从里面传出，那边似乎是不太想接，堪堪在自动挂断前，听筒里的声音与耳边传来的声音一前一后交织在一起，带着哭过后轻微的鼻音，“喂，怎么了？”

覃沂没有说话，抬手敲了敲面前的门板。

不算太大的空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一阵清风顺着窗棂吹进，卷起少女的裙摆，漾起了细微的幅度，如波浪般，带着柑橘味道拂过鼻尖。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轻轻推开。沈涟迅速低头，不想让来人看到自己的样子。

覃沂侧身进入了那个狭小的空间，反手带上了门，见沈涟坐在马桶盖子上。

方才在门口等候时，一缕夕阳正洒进这里，在贴满瓷砖的墙壁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而进入了这个空间，四周被高高的门板遮挡，倒添了几分昏暗。

此刻，两人面对面。是那样近，比做同桌时更加亲密。

覃沂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捧起眼前人的双颊，让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眼前这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皮有些微微肿起，可见是哭了有一段时间。

“怎么了，刚才看你一直不在，正准备找你呢。”

如此安静的环境，覃沂声音很轻。

“这是我们做同桌，单独相处的最后一节课了，我...”沈涟在覃沂双手的托举下，脸庞尽是覃沂手掌的温热。她咽了咽口水，还是决定直说，便哽咽道：“我舍不得...”

“舍不得你。”

“那你舍不得，为什么还要提前跑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覃沂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露出她那两颗小兔牙，“不是更应该跟我多呆一会吗？”

沈涟垂眼，刚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一簇簇地黏在一起：“提前出来适应一下。”

看着眼前人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覃沂心里突然一片柔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人如此珍视，如此珍惜与自己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仅仅是开学后不是同桌，就难过成这样。

恍惚间，覃沂想到了前些天，那个隔着屏幕问自己要不要和她谈恋爱试试的人。

那颗刚刚显露一角的真心。

见覃沂没有回复，沈涟就抬眼一直盯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纠缠。随后，拖着她脸颊的人慢慢俯下身来，越贴越近，摘掉二人的眼镜后，在嘴唇上留下了一阵柔软。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沈涟还没反应过来，顿时睁大了双眼。

覃沂的吻落下来时，起初带着一点迟疑和试探，但又在触到沈涟嘴唇的瞬间变得坚定，像是要把所有复杂的感情都融进这个吻里。

双唇短暂地相触又分离后，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沈涟看着近在咫尺的覃沂，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影的是自己。

这次，是沈涟仰起头，再次贴上了那温热湿润的唇。

沈涟感觉到覃沂的呼吸在她的唇上散开，带着一点颤抖。吻一开始很轻，只是唇瓣相贴，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但很快，覃沂呼吸一滞，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她舌尖小心地探入，与沈涟的纠缠在一起，湿润柔软。

这一次双方都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渴望。

那一瞬间，沈涟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胸口发紧，却又控制不住地向对方靠近。

沈涟在接收到讯号后，另一只手扣在覃沂后脑上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力道不重，却有一股近乎固执的掌控感。她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促，像是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表达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压进覃沂的身体里。

覃沂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沈涟的耳根。

她能尝到覃沂唇齿间的微甜，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那是她贪恋已久的温暖。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急促、混乱，却又出奇地同步。

这个吻结束时，覃沂没有立刻退开，额头抵着沈涟的额头，双眼紧闭着，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

“为什么突然亲我？”

沈涟向后靠在墙壁上，舔了舔嘴唇问她。

覃沂重新戴上眼镜后笑而不语，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圆梦。”

这个吻，被她小心翼翼地封存进心底最深处的角落，像封存一封永远无法寄出的情书，等到日后漫长而枯燥的岁月里，再拿出来，独自咀嚼那份苦涩的甜蜜。

……

沈涟陷入回忆。

这个于宋并不知晓的回忆。

“好了，不说就不说了。”

病床边，于宋拍了拍她的床沿，只当她还困在同桌分离的情绪里，柔声安慰着。

她深知这个话题，是她永远绕不开也解不开的心结。却不知，沈涟心底翻涌的不是那时的茫然，而是那日隔间里唇齿相触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