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宋也红着眼眶,试探地询问她。
沈涟想要开口,声带却撕扯着疼痛,最后只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与面前的于宋对视,眼泪滑落。
——我说不出话了。
这一夜,沈涟流出了她前二十余年积攒的所有眼泪。
人在极度悲伤时,身体会自动启动保护机制,最大程度的避免精神崩坏而带来生理性的伤害。沈涟心里痛极了,自打睡醒后,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难以启齿。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纠结于覃沂,明明共同经历谈不上刻骨铭心,可这两年的折腾下来,睁眼闭眼全是这个人的影子。
沈涟唏嘘着准备深呼吸一口,这气却没能吐出去。不知怎的突然身体一软,像被抠走电池的电动小狗,瞬间失去了生命力,就那样突然地再次倒进了于宋怀里。
这下于宋彻底慌了,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齐随,你在哪。”
于宋的语气里满是慌乱与不可自控,电话那头的人也是第一次听到她如此失态,便连忙安抚她,先镇定了下她的情绪。
“刚在医院值班下班,你先别慌,怎么了慢慢说。”
……
“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等我。”
挂断电话后,齐随脱掉白大褂快步赶去地下停车库,夜色如墨,他驱车穿梭在这还未入眠的城市街巷间。电梯稳步攀升至15楼后,‘叮’地一声抵达。门扉缓缓向两侧滑开。他一脚迈出电梯门,调节了一下呼吸,下意识整理了凌乱的领口,随后掏出手机,给列表里的置顶第一发去了消息。
「我在门口了。」
寂静的夜里,微信提示音短促地响起,亮起的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一同沈涟鬓角那被汗浸湿而粘在一起的碎发上。
于宋瞥了一眼后,都没来得及穿鞋,就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她却没有时间理会。
“她刚昏迷的时候还呼吸急促地像要喘不过气,满头冷汗,现在才算平稳了些,大概是睡着了...不过我也不太确定,要不你去看看吧。”于宋无助地搓了搓双手。
此刻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个人了。
“好,我先去看看。”齐随弯腰正准备脱鞋,被于宋一把拦住。
“直接进去吧。”
“啊,好。”
还未踏入卧室,一股奇异的花香便猝不及防地闯入齐随鼻腔。那味道并不刺鼻,却浓烈地异常,像无形的丝绸将整个感官轻柔地缠绕。他抬手扇去了一些,发现越是靠近床的位置,香气就越是浓郁。
他转身看向于宋,眉峰微蹙着开口问道,“卧室里的放什么味道的香氛?”
只见于宋摇摇头,无力地说:“没有,这正是我害怕的点。”
“以前每次来她家找她,都是这个味道。起初我也以为是香氛,淡淡的还挺好闻。但自从住进来后,我观察了一圈,发现除了卫生间,沈涟她压根就没有用香氛的习惯。而且卫生间的香氛是青柠味,和房间里的味道都不一样。”
此话一出,齐随沉默片刻,思索了一会儿,又伸手覆上沈涟的额头。
触感微热,但还没到发烧的温度。
“你上次说的那个血迹,是在哪个位置看到的。”齐随收回手,“方便看一下吗。”
“她上次没让我看,但我记得,她那天是侧躺着的,应该是胳膊附近。”
眼见齐随不方便,于宋说着就要掀开被子确定答案,又想起沈涟又总是长年累月的穿着长袖家居服,心想这可怎么看啊。
然而就在掀开被子的瞬间,答案却已不必再探索。
玻璃窗前,整个城市的夜色如流动的画卷,汇聚于这一方天地内。玻璃窗内,却上演着另一番于宋从未见过的诡异景象。一朵殷红如血的花朵正妖艳地绽放,整根藤蔓与枝叶龙蟠虬结蒙络摇缀,附着在沈涟的胳膊上,从她右上臂的睡衣下破土而出,撕开睡衣后,皮肤之下脉络清晰,带着鲜活的生命力,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翳。此情此景映入两人眼帘,恐怖到用人间地狱来说,也不为过。
于宋只看了这一眼,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涌,捂着嘴踉跄地跑去卫生间,干呕声格外清晰。
反观齐随,明明是第一次近距离目睹此类病症的发作,却没有一点恐惧,反而还有些兴奋。他小心翼翼地将沈涟的被子盖回去后,跑去卫生间询问于宋,“还好吗小幺。”
“还好。”
于宋没能吐出什么来,扶着洗手台,脸色苍白,有些沙哑地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