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宋把人从地上扶起来,眼前的场景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
藤蔓的枝叶如同有了生命,带着数朵鲜红的小花,缠绕在她小臂上摇摇欲坠。血液自花蕊中沿花瓣滴落,无声无息地沁湿了一小块地毯,那股花香也不断随血滴晕开而愈发浓烈。
于宋呛得咳嗽了几下。
“我知道很严重了,可是我就是做不到。”
她是我的妄念与偏执。
于宋头疼地把那张纸条放回茶几上,转头摸出手机拨给齐随。可电话那头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关键时候人去哪了!”
于宋此时的怒火早已顶到了头。
她扶稳身边的人,低头看去,沈涟满脸泪痕,双眼空洞无神,底层裹着化不开的悲戚。
“涟涟,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于宋揉着沈涟僵硬的手。
沈涟像个提线木偶般木讷地点头。
于宋抱住她,“我们现在去卫生间处理一下,然后就去医院了好不好?”
沈涟再次点点头,动作机械地仿佛被人编码设定的程序,没有半分往日的生气。
于宋搀起她缓步走向卫生间,小心地清洗了她的胳膊,剪去了那些藤蔓枝叶。期间仍然不停地拨打齐随的电话,直到第27次才终于接通。
“怎么了?”
“都怪你!现在涟涟她....”
于宋正欲控诉,却被对方一把打断。
“沈涟在你旁边?”
齐随突然把声音压得很低。
“在啊,我们一会儿去找你,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齐随把声音压得更小了:“你们先别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覃沂回来了。”
于宋闻言,手里的动作变得缓慢,未擦干的水珠被洇进厚厚的毛巾里,挂在嘴边的话语也在极度惊讶下咽了回去。
沈涟察觉到她的变化,与镜子里的于宋对视,“好了吧?我想回去躺会儿。”
“千万别让她来,知道吗?”
电话里齐随仍然在不容置疑地叮嘱。
“好,我知道啦。”她强压下心底的翻涌,语气故作轻松地回答沈涟,“好了好了。齐随说他在外面吃饭,让我们晚点再去。”
沈涟‘嗯’了一声,以表回应。
“覃沂回来了…覃沂回来了…覃沂回来了…”
挂点电话后,这五个字如同定时炸弹,埋在沈涟心里,炸在于宋耳边。
千万不能让她看见覃沂。
......
覃沂也是今天刚回来的。
“我们...认识吗?于宋呢?”
她疑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抱歉,是我让于宋约你出来的。”
“啊,”面前的女孩恍然大悟,在得知真相后却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笑了笑,“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令沈涟痛苦不堪的女生,一副银色边框眼镜,顶着一头细碎的银发,远看像是叛逆的挑染,凑近了才能看出那只不过是酪氨酸缺失导致的白发。
“你和沈涟,还有联系吗?”
齐随开门见山。
“现在没有了。”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告诉他,“其实前段时间她还来找我和好过,不过就几天,和以前一样。”
“那方便跟我说一下,你们高中时候的经历吗?”
齐随把面前的杯子推了过去。
“高中的时候,我转到我朋友的班级…”
覃沂慢慢说着,零碎的片段拼凑出年少的光景。
“我能想起的就这些了。你还没说,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啊?我只知道她有抑郁症。”覃沂讲完喝了口杯子里的橙汁,真诚发问道。
齐随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太复杂了,下次再细说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哦哦,好的。”覃沂语气郑重地对他说,“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尽管说。”
齐随微微颔首,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走在街头,覃沂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齐随深觉她们之间的羁绊,以及沈涟的病情,远比他预想的棘手。他也忽然明白,沈涟为什么那样抵触特效药的副作用了。
对她而言,这并不仅是简单的一段又一段的感情束缚,那是渗入血液里的执念。这份执念,裹着未说尽的爱,也藏着熬不完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