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外面是深浓的夜色。
秦崇的嗓子肿了,吞咽时有火灼般的痛。他咳了几声,走到厨房去。
之前宋云霁爱上梨汤,因此厨房里常备枇杷炖雪梨,盛在陶罐里文火慢煨,出来的汤汁温润醇厚,用来润喉再好不过。
他住院这么久,这道汤依旧是每日必备的汤品。
秦崇让厨师端上一盅来,瓷勺一搅,荡漾的波纹里仿佛有宋云霁的笑脸。
「这个好喝,要是冰一点就更好喝了」
「可不可以加两块冰?三块呢?四块?哪里得寸进尺啦,就是商量嘛」
秦崇闭上眼,驱散了那些无比怀念却不敢触及的回忆。
听到他下楼的声音,原本在客厅说话的几个人纷纷到餐厅来。
秦炳璨一直在陪两个孩子,直到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惊讶得碰翻了果盘。他冲过来,“哥,到底怎么回事?真是你和阿霁的宝宝吗?那你为什么不知道?阿霁也不记得?”
秦崇被他吵得头疼,皱皱眉,“你先不要说话。”
他的嗓音沙哑,神色也不好,秦炳璨只好坐到一边。
说实话,他有点生气。
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秦崇去年在金耀湾参加宴会被下催/情药,这么大的事,没人跟他说过。后来秦崇和宋云霁在一起,他真心实意高兴,但宋云霁的孩子不是秦崇的,也没人跟他提,让他误会了那么久,还因此在无意间说过很多让宋云霁神伤的话。
「就因为我生病了,所以什么事都把我排除在外吗?」
秦炳璨有一种被忽略、被排斥的感觉,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只坐在一边听他们讲话,努力试图理解这件事中的曲曲折折。
姜泽见秦崇面色怠倦,有些忧心,“要不要请医生来?”
秦崇摇头,“问清楚了麽?”
秦炳瀚说,“阿辉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大体是清楚的,不过只是我的推测,虽然基本能连上,但还是缺关键人物二次验证。”
“先告诉我你确定的。”
秦炳瀚说,“阿辉把日期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遇见蔡亚清是二月份,在小宋住进实验中心做清除标记手术前。”
“那之后他们一直保持联系。我看了他们的消息记录,不得不说蔡亚清这个人够缜密,她叮嘱阿辉把信息往来记录删掉,还好阿辉恋爱脑上头,没舍得删。”
“阿辉没有保密意识,随口说出去的话里有很多信息。之前小宋遇到的事情,应该都是她策划的。”
“还有阿璨,”他忽然转向秦炳璨,“也没有防人之心。”
秦炳璨愣一下,“我怎么了?”
秦炳瀚问,“是不是你跟阿辉讲你们要去日本玩,他转头就跟蔡亚清说你们要去日本,约她一起休假,蔡亚清问他日本有什么好玩的,阿辉也没去过,估计想在女友面前装一装,就把你们的行程全说出来了。”
秦炳璨呆住,有些慌地回忆了一下,“是、是我那时太激动了,到处搜日本旅行的网帖,被他看到了,我就跟他讲了。”
秦崇有些不悦,“扯上阿璨做什么,他能想到这些事麽?你继续讲蔡亚清,什么事跟她有关?”
秦炳瀚暗中腹诽他护短,说,“我能确定的,陈忠达诽谤小宋裸/聊诈骗,小宋找补习part?time被放飞机,还有后面说小宋的交换名额是暗箱操作的同学,U.K那几个同期的实习生,都是蔡亚清策划的。”
“喔对,还有翡翠的事,那时我就觉得和蔡亚清脱不开干系,我想查,你怕牵涉到宝珠,没让我查,”秦炳瀚一耸肩,“现在更找不到证据了。”
这件事,秦崇和姜泽的态度的确有失偏颇,面对指责,秦崇沉默一下,示意秦炳瀚继续说。
“日本撞车的事之后,她知道小宋怀孕,策划了绑架案。她那时候忽然失踪,怎么找都找不到,信用卡也没有消费记录,凭空消失了一样,现在看来,她在你们去日本之前就投靠大伯了。”
说完,他看姜泽一眼。以前,就算他有意见也不好讲李宝珠坏话,但现在桩桩件件事情都跟她脱不开关系,秦崇的态度也变了,他才好把话讲出来。
“宝珠这个人根本冇脑,做什么都做都不明白,一味相信蔡亚清,我猜是她没多少钱了,蔡亚清捞不到油水,才想投奔更大的靠山。”
“但是……”秦炳瀚皱皱眉,“她这个人我看不明白,她给我一种做事没有动机的感觉,她的行为是矛盾的。”
“转投大伯后,她隐匿行踪,却冒险到小宋爸爸的病房去,小宋爸爸住VIP特护间,而且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摄像头,很容易暴露行踪,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
“还有,”他问秦崇,“你当时提出用一亿美金换小宋活命,绑匪没同意,说他老板要的是你和小宋两条命,缺一不可,还记得吧?”
秦崇点头。
“那我可不可以做个推测,大伯之所以想让小宋死,是因为蔡亚清跟他讲,小宋的孩子是你的,大伯为了斩草除根,才一定要收小宋的命。”
秦崇搅着梨汤,半晌后,“嗯。”
“但后面大伯利用舆论扰动股价逼你退位时,却又拿孩子说事,这点讲不通。”
“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只要抽你一管血,再抽小宋一管血,就能做亲缘关系鉴定。如果大伯明知孩子是你的,还从这一点出发攻击你,就太不明智了。所以我倾向于,那时大伯又被说服,相信了孩子不是你的,这也能解释大伯抢走孩子做鉴定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