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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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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厌叹了口气,放缓了步子同他往庄外走,忍不住絮叨:“这可好,回头教主要是知道你这身伤,怕不是得掀了天律城。”

“我哪儿有那么金贵?”极轩邈轻头一声,“老爷子,眼下还有要紧事儿呢,白杨庄这档子事不能就这么结了。他白云攀渔翁得利,可他是如何知道咱们要在今晚动手的?我不信两拨人马能巧到选在一天晚上出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漠然的狠意,缓缓开了口:“我可不是什么君子,睚眦必报倒更适合我。他敢在我身边安插探子,来日,我定要扒了他那层皮。”旋而他见到朱厌担忧的神情,释然笑道:“不必担心,我有分寸。老爷子回去查查这次带出来的人吧,要是他们没问题,那给白云攀通风报信的内鬼,就只能是孟超或者燕环了。”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清,眼里的暗色却是越来越重,任谁见了都要骇然失色。

“我要那家伙,给这些枉死的姑娘们偿命。”

两班人马一番沟通,才知道双方都选了今夜袭击白杨庄,却因白家家将们无意中引燃庄内火药库,先自损了八百。白杨庄首脑非死即伤,党羽作鸟兽散,被天辰教和白家的人分而擒之。周夫人领着晋楚殊,朱厌带着极轩邈在庄外同穷奇会合,等了一会儿,浑身是伤的孟超才姗姗来迟;见到众人,他眼睛立时红了——原来爆炸发生时,他正指挥着十来个鼓起勇气的姑娘们下地道,自己在钟楼外殿后。爆炸过后钟楼震塌,姑娘们连同燕环的三个姐妹一同被活埋在了下面,等他徒手挖开一个洞口往下望时,早断气了。

闻言,晋楚殊和极轩邈都是咬紧了牙关,晋楚殊当时就想冲去找白鸣岐和王世要个说法,被穷奇一把按住,勒令众人即刻回城休整,协助周夫人和柳清辞拔除散落全郡的游尸。

一行人身心俱疲,回到天律城时已是两日后。甫一进城,林暮和柳清辞就迎了上来,面色不虞。林暮冷笑不止,先开了口:“你们估计还没听说,咱们这些日子折腾来折腾去,结果全给了别人做嫁衣!我本来打算等周夫人归来就着手清肃各地女尸。结果就在昨日,白云攀先在白头隘开了法场。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命人搜罗了那么多尸体,假模假样的一番超度,十里八乡的人居然都信了……呵,他还说这几日要来城里同我共商如何善后此事,其心可诛!当真是其心可诛!”

见他暴怒不已,众人交换了神色,用眼神示意极轩邈出面。极轩邈无奈地站了出来,先安抚一番怒火冲天的舅舅,随后将白杨庄的事挑重点说了,林暮本已消了五分的气立刻又炸了。当即命穷奇、朱厌二人彻查当夜埋伏在外的天辰教中人。见他就要撸袖子去同白云攀打一架,极轩邈只好将他丢给自己舅母冷静冷静,自己也脚底生风溜了。几人合计一番,决定还是先按兵不动,等白云攀真到了天律城再做打算。

白头隘中,白云攀一场法事化解渡尸危机,又一把火炸毁了恶贯满盈的白杨庄,一时间潼郡属地尽是赞誉之声,其声望甚至隐隐盖过了成名多年的天辰教主林暮。白云攀倒是对这些日子上门拜见的各地人士来者不拒,尽数以礼相待,整个白头隘都热闹得如同过年一般。

周千寻正是趁此机会潜入了白头隘中。他连日探查,早已摸清了白家父子的住所,见白云攀出门迎客,便立刻闪身跃了进来。他的身形简直比最灵巧的猫儿还要轻盈,来来往往人群无数,却未有一人察觉。

白云攀在外面推杯换盏了一整天,回来时已经暮色沉沉。他踏进住处的院子,吩咐身后的王世:“叫岐儿来,我同他说说过几天去天律城的事。”

王世躬身应了,转身走了出去。白云攀收了一幅和蔼的表情,推开屋门抬头一看,心跳霎时间一顿——一个人坐在正对屋门的梨花木太师椅上,见到他进来,冷冷地撩起了眼皮,一双眼睛如同冰窟一样。

“白云攀。”周千寻的声音很轻柔,却没掺杂半分能让人感受得到的情绪。他的掌心摊着一个小巧古朴、雕着许多奇怪花纹的玉盒,开了口:“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明明白云攀才是这屋子的主人,可见到那盒子的一瞬,他的眼中竟流出一丝十分可怖的、如野兽一般的精光来,然而也只是一瞬。随即,他的面色转向困惑,向前走了几步:“周山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是什么?”

“别动。”周千寻依然端坐在太师椅上,将玉盒往袖里一收,“你应该知道,一天的功夫,足够我把你这间屋子设满机关了。”他话音刚落,白云攀身前身后一阵疾风勒上,使他不得不停了脚步——不知从何处飞来十余条蓝莹莹的细线,在空中旋了两个旋儿,如一张蛛网将他缚在了当中。白云攀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当即便住不动,苦笑道:“山主,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千寻那双凤目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对视片刻,白云攀竟产生了被一桶冰水劈头盖脸倒下的错觉。只听他又问道:“误会?我倒是要问你,太一天宫之宝……韦陵到底让你看了多少?”

一击致命,正中红心。顷刻间,白云攀脸上的血色以可见速度退了下去。

“勾结奸佞,设计游尸,对白杨庄的姑娘见死不救,用贼寇的炸药借刀杀人……”周千寻修长的指间忽而闪出一道银光,那是一柄吹毛断发的飞刀,“这些事情,够我杀你多少次了,白、大、侠?”

白云攀的呼吸有些急促,目光却一点点平缓了下来:“你现在还不敢杀我。”

看着悠闲把玩飞刀的周千寻,他轻吸一口气,又道:“现在你手中只有一个苗疆驱尸的蛊盒,没有人证,不会有人信你。而且若是杀了我,就再没有线索供你们追查韦陵……别想着从苗疆入手了,那伙人只听韦陵的号令,就算是我,平日里也见不到他们几面。”

周千寻一丢飞刀,在手上抛上抛下的玩儿,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有理。”

“白杨庄的事是我不道义了些,我认。”白云攀紧紧看着他,继续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有关韦陵的事,我都会说……”

破空声瞬间凄厉响起,飞刀径直贯穿了白云攀向腰间探去的右手,穿过掌心直没入腰眼。周千寻眼尾一挑:“我说过,别动。”

白云攀浑身巨震,一声闷哼,凛然道:“你不可能杀我。”

“杀是杀不了,废了还是有可能的。”周千寻又抽出三把小刀,拂了拂膝,缓缓站了起来。只一眨眼,两把飞刀鬼魅般射出,白云攀只觉眼前一花,前胸小腹一齐传来阵阵剧痛。他神情一变,眼神瞬间凶恶起来。

“好……好!我以为这次是我黄雀在后,不曾想,原来是你做了这只黄雀!”白云攀忽然放声长笑,“但你可要小心啊,周山主,黄雀难当!”

在他的长笑声中,漫天的蝴蝶镖倾泻而出,将屋中灯火与白云攀身上丝线一齐削去——一道窈窕人影出现在门口,竟然是月罗刹。白云攀的笑声刻意掩盖了她发射暗器的轻微响动,周千寻竟未曾发觉。

“月罗刹,引他离开!”白云攀一边忍痛暴喝,一边远远闪开,“别让这催命判官留在潼郡!”

“不用你命令我!”月罗刹闪身躲开扑面而来的飞刀箭雨,没好气道,“干好你自己的事吧,别掉了链子!”她飞扑出屋,周千寻果然暴怒着追了上去。他飞身掠过白云攀,反手就是一刀;白云攀在千钧一发之际猛一踩地跃起,那柄本该穿透他喉咙的小刀插进了离喉结只有半指距离的脖颈上。周千寻一击不中,当即不再恋战,转身一心去追杀月罗刹。

白云攀额前布满冷汗,咳出一口血沫,艰难地倒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他堪堪处理完自己的伤口,正要唤人,却见院中僵立着一道俊逸的人影,正失神盯着他。他心神一震,声音多了一丝不自觉的颤抖:“岐儿?”

“父亲,你都做了什么……”白鸣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面色惨白,浑身冷战,“你都做了什么啊!”

“岐儿,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白云攀厉声喝道,旋即又因为满身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白鸣岐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唇色发白,险些站都站不稳。他发着抖看着自己的父亲,许久,转身便向外冲去。白云攀强忍剧痛抢先冲了出来,一把擒住他:“你想去哪儿?”

“天律城!”白鸣岐双眸通红,颤声道,“我不能让您……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荒唐!”白云攀怒道,“你又知道什么?”他一掌拍上白鸣岐后颈,将儿子拍晕了过去,扛着他摇摇晃晃出了院子,唤来不明所以的王世:“把他给我关禁闭!我从天律城回来之前,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王世莫名奇妙,继而他看清白云攀一身骇人的伤势,整个人都僵住了:“您……您这是怎么了?小主人干什么了?”

白云攀自动忽视了他的问题,将儿子往王世身上一扔,冷冷道:“做好你的事情!”

白头隘外,月罗刹终是体力不支,眼看就要被周千寻追上,她恼道:“你还真追着我不放了?周千寻!你难道不在意天律城和白云攀的事?”

“天律城有我徒弟在,我不担心。相比起来,我更在意你什么时候死。”周千寻面沉如铁,“况且都是要问韦陵的事,你还是他,也没什么区别。”他左袖一翻,□□支短箭如流星追月,顷刻间包围了月罗刹。眼看月罗刹就要被乱箭穿胸,另一个曼妙的身影突然抢了出来,手中一双峨眉刺旋了一圈,打飞数支短箭;月罗刹趁此机会挣得了一线生机,闪身避开。周千寻见到她,面容终于变了:“卫栖梧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卫栖梧的发梢滴着细细的汗,轻喘一口气,却道:“师父,你先走。”

月罗刹黛眉微拧,片刻后点了点头:“去约定的地方找我。”说罢,她再度向前疾奔。

周千寻不可思议地看着卫栖梧。但他也只是怔了几息,随即追着月罗刹奔出。卫栖梧根本拦不住他,闪身从另一条路下了白头隘。本不会丝毫武功的她此刻却是轻盈如燕,在冬日的荒山中上下翻飞,如同一只迷失在寒风中的柔弱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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