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再不走,我怕我走不了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偏殿窗台上那几盆开得正盛的蔷薇,那是她亲手种的,从东宫的小花园移到了盆里,原本打算等它们再长高一些就移回后院去。现在看来,大概是看不到了。
“统子,”她在心里说,“我走之后,你还能监测到谢砚的黑化值吗。”
【理论上可以,但宿主一旦脱离本世界,系统与宿主的精神链接就会断开,届时本系统也无法再向宿主反馈任何信息。】
“那就别反馈了。”沈时微把药丸送进嘴里,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仰头咽了下去。
药丸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丝微苦,很快便化开了,什么味道都没有留下。她靠在椅背上,感觉到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凉,像是有人往她的血管里慢慢注入冰水。指尖最先失去知觉,然后是脚趾,然后是膝盖和手肘,冷意从末梢向心口一寸一寸地蔓延。
绿漪和青黛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时微已经闭上了眼睛。茶盏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在青砖地上摔成了几瓣,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刺耳。
绿漪尖叫着扑过来,摇晃她的肩膀,喊她的名字,青黛尖叫着跑出去喊太医。院子里陆陆续续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宫女的哭声、太监尖细的传唤声,乱成了一锅粥。
沈时微听见了,但她已经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她的意识像是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能看见、能听见,却隔了一层,什么都碰不到。
谢砚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西北边境的军报刚递上来,说换防顺利,新调任的两个将领已经接管了林正霄旧部的营盘。
他正要在折子上写批语,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到几乎变调的脚步声。孙开甚至没来得及通报,一个在东宫当差的小太监就扑到了御书房门口,膝盖砸在地砖上,声音抖得不成句:“陛、陛下……侧妃……侧妃薨了!”
从御书房到东宫的路不算长,谢砚走得很快。待他到时,偏殿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太医跪在榻边,额头贴着地砖,瑟瑟发抖地回话,“娘娘已经没了脉象,气息全无,应是突发心悸猝死。”
沈时微感觉到有人走到她面前,停下。她没有睁眼,但她知道是谁,她太熟悉他身上的气息了。
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指腹冰凉,骨节分明,从她的眉骨缓缓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唇角,最后停在了她嘴唇旁边那一丝还没来得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上。
然后她听见了谢砚的声音。
“第二次了,”他说,“娘娘还是喜欢用这招。”
第二次?第二次是什么意思?难道谢砚知道她不是真死?
沈时微在心里呼叫系统,“系统,为什么我还能听到谢砚说话,我为什么还没有回到我的世界。”
【主神正在检测谢砚的黑化值,请宿主安心等待。】
“等等等,这黑化值是截止到他登基吗?”
【不哦,是截止到主神检测的时候。】
沈时微感觉要完了,万一因为她死谢砚黑化值上升了怎么办。
“太医。”
跪在地上的太医浑身一抖,“微臣在。”
“娘娘患的是什么病症。”
太医的额头贴着地砖,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官服。
“你说她死了?”
“这……”太医犹犹豫豫,这侧妃娘娘脉息全无,已然是……
“微臣……微臣以为,娘娘应是突发心悸,气血逆行,导致……”
“好。”谢砚打断了他,“那就记下来。太子侧妃季氏,突发心悸,猝死于东宫偏殿。”
太医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谢砚会质问他,会让他重新诊脉……
那夜后季岁这个人就从宫里消失了,宫中传出的圣旨是说要陛下要将人送回故里安葬。
消息传得很快,朝堂上那些原本对季岁颇有微词的官员们松了一口气。既然陛下没有让她入皇陵,那说明她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重。
谁也不知道在谢砚寝殿的密室里他打造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鸟笼,鸟笼里关着一位睡美人。谢砚从袖中拿出一瓶药,喂女人喝下。
“岁岁,你该醒了。”
“不是,系统,他到底在对我做什么!”沈时微在心里尖叫,“我求求了,是生是死你给个准话啊。”
【主神检测完毕。目标谢砚,当前黑化值:97%。警告!严重超标!】
【启动强制脱离!】
【……】
【脱离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