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径直走到她面前,将人紧紧抱住,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沈时微的手僵在那,不是这……这也不是拥抱的场合吧,她要洗澡来着……
算了算了。
沈时微伸手回抱住谢砚,“没事,我在呢。”
谢砚没有说话。他的右臂箍在她腰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骨头里,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潮,烫得她那一小片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栗。
“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抱抱我就好。”
沈时微叹了口气,“嗯。”
第二日天未亮,谢砚便坐镇文华殿,统筹先帝全部丧礼事宜。
他先召内务府总管、太常寺卿、礼部尚书三人齐聚案前,案上铺开厚厚一叠礼制卷宗,每一条细则他昨夜便连夜批注完毕,条理分明,没有半分含糊。
“先帝龙驭宾天,丧仪循祖制,但不必铺张奢靡,国库去年刚拨巨款救济青州,一应珍奇陪葬器物减半,金银器皿改用陶漆复刻,省下银两分拨西北戍边军饷与各地粮仓储备。”
礼部尚书闻言一愣,连忙出列劝谏,“殿下,先帝一生勤政,丧礼若是简省,恐宗室、王公非议,说殿下薄待先帝。”
谢砚指尖轻点卷宗上批注的字句,神色平静无波澜,“父皇在世时常与我念叨,不忍百姓负重。如今青州百姓才刚熬过旱灾,天下多处粮价不稳,大肆耗费内帑,反倒违背先帝本心。宗室若有异议,便领他们去青州粮仓看一看流民名册,谁若依旧执意铺张,便请他自掏腰包补足开销。”
几句话堵得礼部尚书无言以对,躬身领命。
而后他拆分诸事,一一分派权责。
太常寺全权负责灵堂祭祀、早晚奠仪、祭祀礼乐,每日寅时、申时两次祭拜,规制严格不许懈怠;内务府统筹棺椁、陵寝修缮、后宫素服供给,宫人太监尽数发放白绢,凡有藏匿彩衣、私下嬉闹者,直接移交慎刑司;禁军全部调动,皇城、皇陵、太庙三重布防,日夜轮班值守,严禁无关人员随意出入灵堂,杜绝一切闲杂人等滋生是非。
又单独传谕六宫,所有妃嫔、公主、皇子统一素麻衣饰,每日巳时至灵前哭拜,体弱年老者可减半时辰,但不得托辞缺席。德妃、林妃等人各自居所派内侍定点值守,一言一行皆需记录上报,防止后宫借丧礼暗中散播流言。
处理完礼制内务,他再召朝中文武,划分值守班次。
文武百官分六组,轮值守灵,每组半日,王公宗室单独排班,每日傍晚统一至灵前行叩拜大礼。
有人担忧谢臻心怀不满当众闹事,上前委婉提醒,谢砚只是淡淡抬眸,“灵堂内外禁军层层把守,百官皆在,他若敢失仪,便是自毁根基,无需我多费口舌,宗室长辈自会出面训诫。真有异动,值守禁军即刻扣押。”
处置完朝臣轮值事宜,他又提笔草拟两道谕令。
第一道,命各地州府停办宴饮、歌舞三月,禁止民间婚嫁大肆铺张,以示举国同哀。
第二道,传至边关诸位将领,暂缓大型演武,各军营设先帝灵位随军祭拜,安抚军心。
待到正午,各地急件源源不断送入文华殿,有州府请示丧礼细则,有边关将领上表吊唁,亦有宗室递来折子质疑丧礼简省。谢砚一一阅览,逐一批复,每道批复都贴合礼制,兼顾民生军政,半点疏漏无有。
中途暗卫入殿禀报,林妃暗中遣宫女四处散播流言,仍在传他命格冲克先帝。
谢砚笔尖一顿,并未动怒,只淡淡吩咐,“把散播流言宫人全部拿下,关押内务府,不施刑,只将她们供词整理成册,丧礼结束再一并交由宗人府处置,眼下先顾先帝丧事,不扰灵前清净。”
先帝丧礼按部就班地进行了七日。
这七日里,谢砚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在灵前守灵,就是在文华殿处理丧仪事务和堆积如山的朝政。
林妃那边散播流言的宫女被拿下之后,后宫暂时安静了下来。燕子骞在市井中的舆论反击也见了效,关于太子仁孝的顺口溜重新占据了茶楼酒肆的主流,那个祈福克死先帝的谣言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压了下去。
七日后的清晨,景帝的棺椁在禁军的护送下运往皇陵。送葬的队伍从宫门一直排到城外,白幡如林,哀乐低回。
不日,谢砚正式登基为帝,年号永宁。他颁下了三道旨意,其一是重申先帝丧制,举国服丧三月;其二是减免天下赋税一成,以安民心;其三是大赦天下,但谋逆、贪墨、杀人三项重罪不在赦免之列。
沈时微在远处看着谢砚的登基仪式,她长舒一口气。
“系统,他登基了。”
【恭喜宿主,马上就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