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殿下走的时候还说您昨夜照顾他太辛苦,让我们都轻手轻脚的,不许吵您。”
沈时微拿起梳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照顾他?她昨晚合衣躺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睡着了,睡得跟死了似的,连被人翻来覆去地啃了一遍都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照顾。
她应该生气的,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只是有那么点点不舒服。
她怎么都想不通,谢砚怎么就对她有那种心思了,不会是什么雏鸟情节吧……
她把梳子搁在妆台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算了,她想,就当是被狗舔了。不过这笔账还是要记的!
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青黛压低了却压不住慌张的声音,“娘娘!宫里来人了,说……说陛下……”
沈时微的手顿在衣领上,猛地转过身。青黛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后面几个字像是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沈时微不需要她说完,能让宫里的人在这个时候快马加鞭赶到太庙,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早……”
沈时微赶到前殿的时候,仪程已经散了。香炉里的檀香还在烧,青烟笔直地升上去,被殿顶的气窗一压,四散开来。蒲团歪歪斜斜地放着,旁边跪经用的那本经卷翻到最后一页,搁在供案边上,像是被人匆忙放下的。
谢砚不在殿内,她是在偏殿找到他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所有人就准备起驾回宫。
马车一路未停,从太庙直入宫门,车轮碾过御道上的青石砖,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沈时微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宫门两侧的禁军已经换了防,甲胄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所有旗帜都降了半杆。宫里的人显然已经接到了消息,廊下的灯笼从朱红色换成了素白,宫女太监全都换了素服,脚步轻而疾,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岁岁,我……”
“你去处理事情吧,我在东宫等你。”
她带着绿漪和青黛回了东宫。偏殿里一切如常,只是廊下的灯笼也换了素色,院子里的宫人已经换了丧服,见她回来,齐齐跪下行礼,没有人敢多说话。
沈时微在偏殿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坐下。
“系统,景帝怎么突然就……”
【宿主,景帝的阳寿本就是靠人吊着,眼下这般是既定的结局。】
“偏偏是谢砚为景帝祈福的节点……”虽说是生死有命,但旁人若是有心拿捏,只需一句太子祈福反倒克死先帝,一顶大帽子便能轻飘飘扣在他头上。
【谢臻、林妃一党此刻已在皇后宫中抱团,正借着先帝骤崩这件事造势,暗中散播流言,将先帝驾崩归咎于殿下祈福无功、命格冲克。】
沈时微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宿主,您不用太过忧心。谢砚如今已是太子,有些事可以自己解决。若他事事都依赖您,日后他如何能当好皇帝呢。】
系统说得对,谢砚已经不是那个在靖王府里跟在她身后转的乖宝宝了。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一个能独自撑起江山的君主。他有手段,有谋略,有心机,也有担当,这些她比谁都清楚。可她还是在这里坐立难安,像个担心孩子第一天去学堂会被同窗欺负的傻母亲。
她把茶盏搁在桌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算了,不管了。流言的事她已经让燕子骞去办,剩下的事她操心也没用。谢砚若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他也不配做这个皇帝。
“绿漪,”她朝门外喊了一声,“备热水,我要沐浴。”
绿漪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沈时微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初夏草木的清气涌进来,吹散了她心口那团堵了小半天的浊气。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朝堂纷争暂时丢到脑后。天塌下来有谢砚顶着,她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
热水很快备好了,沈时微屏退旁人,只留绿漪在屏风外头候着。她解开发髻,长发散落在肩头。
热气氤氲,水面浮着几片新摘的玫瑰花瓣。她伸手试了试水温,正要解开衣衫跨进浴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绿漪,我不是说了不用伺候……”
她回过头,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