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微能坐起来翻账本的时候,成衣铺的生意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转。
燕子骞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来探伤,坐在榻边剥了个橘子,说你这伤养得够久,铺子里新上的夏装样子我让人送几件过来给你挑挑。第二次是来报账,厚厚一本账册摊在桌上,说两家铺子这个月的进账都比上月多了两成。
沈时微翻着账本,忽然问了一句谢砚最近在忙什么。燕子骞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靖王做事有自己的节奏。
“三木,怎么感觉你和他比和我亲近了?还瞒着我。”沈时微打趣道。
“我是真不清楚,只是帮他留意些消息。”
“好吧。”沈时微叹了口气,“对了三木,晚上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需要我动手吗?”
沈时微失笑,“不用,我亲自下厨。”
“改日吧,等你伤再好些。”
“好,这段时间多谢你了。”
“都是朋友,客气。”
沈时微发现府里来的人也在变,有好几个她从未见过的面孔。有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每次来都带着厚厚的卷宗。有一个年轻武将,说话带着辽东口音,走路时右腿微微有些跛。有一次她在回廊上远远看见谢砚和这几个人从书房出来,谢砚走在最前面,那些人不自觉地落后他半步,和他说话时的神态满是恭敬。
过了一个月,沈时微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刘太医说伤口愈合得很好,但左臂还不能用力,要再养半月才能完全恢复。谢砚替她换药的时候,看着那个铜钱大小的箭疤,指腹轻轻按在疤痕边缘。
此后又过了不久,长公主谢清逸在清澜阁订了一整套夏装,还带着几个交好的命妇一起去捧了场。有了长公主带头,清澜阁在京城女眷中的名号彻底打响,连带着沈时微其他铺子的生意也更上了一层楼。
长公主还特意让人给沈时微传了句话,说改日要来府里看她。沈时微回了句随时恭候,心里却暗自庆幸素练的面具备了好几副。
“岁岁今晚不必等我用膳。”
“你要去哪?”不知道为什么沈时微总觉得心慌慌的,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谢砚只带了聂峰和几个亲卫,骑马穿过小半个京城,在城南一栋私宅的院子里找到了谢孟泽。
那栋宅子名义上是一个盐商的外宅,实际上是谢孟泽的一个据点。谢砚带人闯进去的时候,谢孟泽正坐在花架下喂锦鲤,一只手端着茶盏,一只手拈着鱼食。他看见谢砚带刀进来,嘴角往上挑了挑,“不愧是老六,比我想的要快。”
他把鱼食搁在假山上,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来面对谢砚。
“那些北狄刺客是你放进来的,母妃的毒是你让人下的,静舒公主遇刺那件事也有你的份。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我和谢臻互相猜忌,你坐在中间收渔翁之利。”
谢孟泽笑了一声,“有证据吗。”
谢砚把那枚银锭丢在假山上,银锭磕在石头棱角上弹了一下,滚进花架底下的泥里。
谢孟泽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谢臻是蠢货,只会明刀明枪地抢,谢煜也是莽夫一个,谢景一心只想研究医术,真正有资格争那个位置的只有我和你。我从小跟在先太子身边,学会了隐忍、谋算、借力打力,我为这一天准备了十几年。”
最后他看着谢砚,眼底浮起一层嘲讽的笑意,“哦对了,六弟,你那个侧妃,不对……”谢孟泽歪了一下头,“我总觉得在哪见过,后来我跟着她,你猜怎么着?这人竟然有两张脸,其中一张脸竟然是端慧皇贵妃。父皇亲自赐死的端慧皇贵妃,如今活着坐在靖王府里当侧妃。欺君罔上,罔顾人伦,私通父皇的妃子,这件事若是捅出去,你觉得父皇会怎么处置你。”
谢孟泽还在继续说,“我本来不想动她,她跟这些事没关系,但你既然查到了我,那她就成了最有用的筹码。”
他说完这句话,以为谢砚会退让,因为谢砚这么多年在朝堂上被人拿捏惯了。被谢臻当众羞辱他忍了,被景帝当弃子他忍了,被满朝文武当空气他也忍了。这次他应该也会忍,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权衡利弊的人。
谢砚没有忍,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就是刀出鞘的声音。
谢孟泽看着谢砚抽出那把刀,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瞳孔已经先缩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老六,你冷静一下。你杀了我,怎么善后?父皇那边你怎么交代?满朝文武你怎么交代?你花了这么多年在朝中布局,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