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谢孟泽的声音还在努力维持平稳,稳住谢砚,他需要时间。他藏在这栋宅子里的亲卫有五十二个,个个以一当十。只要拖到他们从偏院赶来,局面就能翻转。
他的左手悄悄摸向腰后的短弩,嘴上继续说着话,把声音放得足够响,响到偏院的人能听见。
“一个女人,不值得你赔上这些年的心血。我可以起誓,她的身份永远烂在我肚子里。我可以离开京城,永不回朝。你想要什么?北衙禁军的完整兵权?都察院的掌控权?我的人脉全交给你。你我兄弟联手,谢臻已废,谢煜莽夫,大位唾手可得。”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面的门退。
这道门通往偏院,只要他退到门后,亲卫就能从侧面夹击。但偏院的方向很安静,静得有些不对。他故意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来人”,没有人应。
又喊了一声,院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他偏过头飞快地往后瞥了一眼,门后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谢孟泽的喉咙开始发紧,他的人呢?
“二哥在找你的人吗?”谢砚,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全杀掉了。”
谢孟泽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砚,“怎么可能!这是……”
即便谢砚现在比从前强了不少,可这是他的府邸,怎么可能……
“是你的府邸。”谢砚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补完了,“这座宅子是你五年前从一个盐商手里买下来的,用的是你乳母娘家侄子的名字。宅子外面是布衣巷,住的都是普通百姓,你特意挑这个地方,因为不起眼。你的亲卫从不走正门,每次都是从巷尾那口枯井下面的暗道进出。暗道入口藏在井壁第三块砖后面,砖是活的,用力一推就能移开。”
谢孟泽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
“暗道通向偏院的后罩房,后罩房里有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兵器库。你给他们配的是军制弩箭,每把弩配二十支箭,每个月换一次弦。前天刚换过弦,是新的。”谢砚往前走了一步,“这些事,你身边那个跟了你十一年的管事,十天前就把所有的图纸和排班表抄了一份送到我书房里了。”
谢孟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谢砚,你不杀了我,你傻了我你会很麻烦的……”
“嗯,不杀你。”
谢孟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刚浮起一点微光,就听见谢砚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杀了你,脏了我的手。何况……二哥不是最喜欢活着么?”
他袖中指尖轻轻一抬,偏院墙头上忽然掠过一排黑影,鸦雀无声,甲片在残阳下泛着冰冷的哑光。
“暗道里的弩机,我已经让人换了弦。”谢砚低头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新弦浸过麻沸散,箭镞淬了慢性毒,中箭者三个时辰内不会毙命,只会觉得四肢百骸像被蚂蚁啃噬骨髓,痛足七日,方才气绝。”
谢孟泽踉跄一步,谢砚没再看他,转身离开。
后来坊间传闻二皇子突发失心疯,终日将自己锁在书房里,不吃不喝,喃喃自语。
有人说他半夜对着墙壁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嘴里喊着“别过来”。
有人说他把府里所有的镜子都用布蒙上了,说镜子里有人看他。
还有人说他把后院那口井封了,说井底有东西在爬。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景帝正在喝药。他放下药碗,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让太医院去看看吧”。
太医院的人去了,连二皇子的卧房门都没能进去。谢孟泽的贴身太监跪在门口磕头,说殿下不让任何人进去,谁进他就拿刀砍谁。
谢景去看过一次,他站在卧房门口喊了一声“二哥”,里面传来一声嘶哑的尖叫,然后是瓷器砸在门框上的碎裂声,接着是谢孟泽用一种完全不像他平日声音的语调反复喊着“不是我”、“别找我”。
谢景拧着眉头问伺候的人:“二殿下这样多久了”。
伺候的人战战兢兢地说:“自从上次出了一趟门回来就这样了。”
“出门?去了哪里?”
“奴才只知道是去城南见一个什么人,一去去了好些天,回来就把自己锁起来了。”
三日后,二皇子谢孟泽被发现在自己卧房中以腰带悬梁自尽。伺候他的贴身太监第一个发现的尸体,尖叫着跑出院子,一路跌跌撞撞地撞翻了廊下好几盆兰花。
消息传开,满朝哗然。
景帝抱病召了谢砚进宫。龙榻上,景帝半靠着软枕,脸色灰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二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忽然疯了、忽然自尽了。”
“此事儿臣也不知,此前前去探望但都被二哥府里的人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