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眉心一动，沉黑的眸子染上一丝痛色，他抓住白和的手，头一次不知所措。

他踌躇着斟酌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也并非想要瞒你……我只是怕……”

声音一时有些涩，“我已经不能承受，再失去你一次了，你我之间总是这般阴差阳错，太多的错过，我不想再错过，也不能再失去，是我自私，只想你安然无恙的呆在我身边。”

“是我错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后悔。那么白和，你可懂得？”

他要他懂得什么？

明明他是受益的那方，此刻心口却被压得喘不过气，他从来不需要这种名为保护的隐瞒。

白和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楚江，掌心之下，两方较劲，一方是他拼命想要撤回的手，一方是楚江用尽气力也不愿放开的手。

四目相对，白和望着楚江，忽而又是一笑。

“那你呢，楚江，你懂不懂？”

楚江一怔，握着的手一颤，白和趁势抽回了手。

冬日寒风穿风而过，静默地在两人之间穿梭。

楚江手上一空，手还保持着交握的姿势，眸中闪过一瞬的茫然，刹那又被墨色浸染，他垂下手，“对不起……”

风不知疲倦扬起白和身后发丝，良久，白和沉沉地道：“算了。”

楚江根本不懂，他气的从来不是他瞒着他。

楚江的目光始终落在白和脸上，在白和轻轻一句‘算了’落下后，他的心猛然一颤。

“白和。”他又伸手去拉白和，将人带进怀中，楚江拢着他，顺着他被风吹乱的发丝，道：“对不起……”

白和背脊一僵，终是无声一叹。

很长的静默后，楚江道：“昨日为了我怕了失了不少血，今日需要好好调息，我……”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我回一趟冥界，很快回来。”

白和一滞，这话何等的耳熟，一年前，楚江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后整整一年没消息。

他猜想可能是为了神魂，又想起昨日鬼医所说，一时有些恍惚，有股难言的情绪盘在心间，乱得很，厘不清也抓不住。

白和抓紧身侧的衣衫，犹豫着开口问，“如果是因为神魂么？……我……”

“白和……”

楚江的话音落在他的头顶，很轻，“没事的，白和，我没事的。”他似是知道白和在想什么，安抚一般的口吻重复着，“真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么。”

白和被他拥着，目光穿透窗，入眼一片青色的竹，竹上一片莹白的雪。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楚江走的时候，雪刚停。

白和坐在屋子里，望向被雪压弯的竹枝，眼底空空一片。

半晌他站起身，化作流光王远处飞去，屋内石桌上，清茶还剩半盏，茶汤之上静静飘着一片梨花。

白和这一落恰巧落在鬼市的入口，今日鬼市热闹一场，恍然间白和才反应过来，今日是三年一届的大市。

难怪鬼气如此厚重，原来是万鬼聚集。

他隐去了气息顺着入口往里走，记忆不受控的钻进灵台，往事散去记忆却像把刀子在他心上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以至于，触到熟悉的场景便会自动跳出来。

就好像此刻，迎着无数阴鬼他能想起的不是自己走过多少遍鬼市，不是为了找四世灯百折不挠的自己，而是那个身披霞光之色，红色发带从不离发，从来都是带着笑意的，那在青州想起一切而灰飞烟灭的游魂——花冥。

其实白和从来都知道，自己都算不上一个好人，甚至他和人都不沾边，他只是一只妖鬼。妖鬼无心，自然也无情。

是江兖的那颗内丹让他生出了七情六欲，刚开始的那些年，白和时常觉得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太过浓烈，也太过要命。

如果不是因为太过浓烈的情感折磨，他也不会生出执念，耗费五百年去寻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

花冥大概是那五百年中他为数不多的慰藉，是他自化形以来迄今为止唯一的朋友，而这唯一的朋友他都未曾真正的尽心过。

他隐了气息，阴鬼不曾察觉，只当白和是新丧的鬼，一个个急匆匆从他身边擦过。白和左右环顾，大市有点像凡间的大集，卖什么的都有。

他一路走着，又忽然在一处停住。

整个鬼市上只有这一处的摊位是空着的，白和驻足了一会，从前他在这处呆的时间最久，每每来总是要来这儿的，而今这里空了，也没有那个人时而变幻声线称他，“你这妖鬼。”

白和看着讥讽地勾了勾唇，拥有七情六欲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到头来忘记的事情还是要一遍遍再想起来。

他收了笑，抬步欲走，只不过刚迈出两步，耳边突然有道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

“你这妖鬼，又来老儿摊前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