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白和走到石桌边,酒壶、酒杯覆在雪下。
他取了酒壶慢慢拂开上面的雪,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又出来,将石桌收拾妥当。
楚江见那酒壶似有些眼熟,一时也未多想,思绪全然在白和为他特地买的早点上。摊开油纸,芙蓉糕、青丝粥、各色糕点摆了一桌。
方才趁着白和回屋,他去取了碗筷,眼下正舀着粥放碗里细细搅了搅递给白和。
白和:“……给你买的。”
楚江:“一起吃?”
白和默了一下,坐到对面低头喝粥,身后发丝垂落肩头差点掉进碗里,楚江抬手幻了术法将那发丝定住。
白和抬眼,神色复杂,“你还是不要随便动用法力。”
楚江动作一滞,顿了一息道,“不碍事。”
一顿饭沉默又尴尬,楚江吃的很少,多数时候都是在给白和夹。
白和其实也没什么胃口,拿着勺子搅碗里的粥。不时,有莹莹白色落入碗中,眨眼便融在了粥里。白和仰头,稀稀落落的雪从飘然而下,天幕雾蒙蒙的,雪花落得毫无章法,山川、河流、竹屋、小院,到处都是它落脚的点。
他凝眸望去却接了满眼的白,眸中霎时一片冰凉,氤氲的水雾凝在他的瞳眸之上,坠在眼角无声滑落。
“下雪了。”白和道。
“嗯。”楚江应了一声,随着白和的视线去看。
白和眸光微移,楚江一袭玄衣端坐院中,黑白映照。整整一年,这个人于雪中走又于雪中归。
袖袍下手指不自觉蜷起,远处苍茫雪景,他半阖着眸,眼角瞥见一片黑色衣角。
楚江绕到他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件雪狐大氅,他矮下身将大氅披在白和身上,“天冷了。”
修长的指尖挑起大氅两侧的系带,细细拢好系了个结,又抬手拂去落在白和头上的碎雪。
低声叮咛,“你一贯不会照顾自己,你如今的妖鬼之身与从前不同。”
白和垂首听着,看他又将大氅往他胸前拢了拢,白檀香似有若无地飘进他的鼻尖,仔细嗅得话似乎还有未尽的血气。
楚江:“我不在你就这么照顾你自己的?”
白和:“……”
楚江顺势牵起白和的手将他带起来,白和的手腕很细,圈在手心还空了一截,掌心下细脉沉浮。
他道:“我走之前给你备了许多助你修行的灵药,你是不是都没吃?”
白和偏过头不说话,楚江走后留下的药还在屋内楚江备的架子上确实不曾动过,现下他又从九川那处得知这些灵药中注了楚江的血,自然更不肯再用。
楚江无声叹息,又拿他没辙。江兖一事后白和性情大变,如今更甚,别扭又寡言,楚江只能小心的一点点的去探。
“回屋吧,外面凉。”
他牵着白和进屋,白和也任他牵着,目光落在相握的手上,片刻又移开。
昨日回的匆忙他不曾细看,如今进了屋看向屏风后的木架,果然还和他走时一样,瓶瓶罐罐放在上面,连位置都不曾偏过半分。
楚江无奈,勾起的苦涩转瞬又消失。
他转过身,白和就站在他身后,见他转身又看向一边。楚江走过去,柔声问:“这些于你灵体有益,你现在灵体虽然稳固了,但总归……”
白和却忽然打断他,“你从未说过……”他望向楚江,“里面有你的血。”
楚江滞了一下,苦笑,“所以这就是你不愿用的缘由吗?”
“……”
他轻轻扯过白和想把他拥进怀里,白和站着不动,楚江低眸在白和指尖摩挲,“我不告诉你,就是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啊……”
“你不该这样,楚江,你不该替我做决定。”
“我从未想过要替你做决定。”
白和闻言,凝目望去眼神微眯,“你所谓的不替我做决定,就是不让我知道你救我回来的代价?”
“是瞒着我你日日给我喂血?”
“还是你擅自替我渡劫?”
“明知要受天谴,明知这么做的后果也从来没想过告诉我?”
白和声音难得有了起伏,冷冽中夹着压制不住的愠怒。
“楚江,这就是你的,不替我做决定吗?”
他嗤笑一声,“呵,也是,你楚江一届司呈,自是不必同一只妖鬼知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