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对他的行为感到无语:“上晚自习还戴个……没有插线的耳机,你们这些学生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一番话引得班上其他同学哄笑。
“好了好了安静。”老师拍手,维持班级秩序,等再次恢复安静后,压低了声音对常棋清说,“别戴你那个帽子了,耳机也不许戴,像什么样啊真是?”
常棋清只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像猴屁/股。
老师说完话后,下课铃也适时响起。
整个学校重新活了过来,常棋清却是坐在位置上不动,低着头看自己的习题本。
慢慢的,一只银白色的MP3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可常棋清还是没有抬头。
“不理我?”裴赫羽说道,“MP3不还给你咯。”
常棋清这才抬起头来,眼眶下还挂着一圈红色。
“这是我的。”他伸手抓回MP3,于是两个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
裴赫羽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收了手,看着常棋清,问:“下次上晚自习还听歌吗?”
常棋清小声道:“我想听。”
“那就是还要了。”
常棋清认真道:“想和要,是两种东西。”
裴赫羽就笑:“那到底听不听?”
常棋清摇头,说自己不敢了。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像刚刚那么尴尬的事情了。
“这歌有那么好听的吗?”裴赫羽忍不住问。
除去刚刚的晚自习,常棋清平常在寝室里,也是一天到晚戴个耳机。
连带着裴赫羽和他聊天说话的时间也少了好多。
常棋清的眼睛亮了起来:“特别特别好听!他们新歌的flow简直绝了,那个鼓打得特别特别爽,回去放假了,我给你发他们现场版的视频看,聂谭打鼓完全是魅魔转世……”
先前被老师点名的不幸,已经被常棋清忘到了十万八千米外。
裴赫羽看着常棋清满心满眼都是他所谓“偶像”的样子,心口酸溜溜的,好难受。
于是吃味道:“他这么厉害啊?”
常棋清没听清楚他话里的酸味,还用力点头:“对啊对啊,特别厉害,他人性格也特别好……”
于是之后两人的Q/Q聊天框里,都挤满了常棋清分享过来的,他喜欢的那一支叫“黄昏电报”的乐队。
还有那一位叫聂谭的鼓手。
学生时期乱七八糟的荷尔/蒙弥漫整个校园,虽然当时的裴赫羽,还没明白自己对常棋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但他也或多或少的,有被这些荷尔/蒙影响到一点。
具体来说,就是非常、非常、非常看不顺眼,那位被常棋清放满心上的,叫聂谭的鼓手偶像。
裴赫羽会点开常棋清分享来的视频,一帧帧仔细地看,只是回复他的文字消息勉强。
每一个气泡里不会多于五个字。
每条消息回复的气泡框不会多于三个。
但也只是比以前的少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常棋清当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每次放假回去,还是兴致勃勃地往人聊天框里塞分享的视频。
高考假里也是如此,裴赫羽在医院里陪裴诗筠,看常棋清发来的新视频,尖叫着和自己说聂谭打鼓太帅了有点。
裴赫羽本想像以前那样,随便敲几个就字应付过去,却不想熊宜楠忽然弹了一个电话出来。
“Sweetie,我给你买的后天的机票走,因为妈妈之后突然要去北欧出差几个月,没有时间陪你,所以想要你提前来美国,可以吗?”熊宜楠温声道,“其实也不需要你带多少东西,这边我和你叔叔都有准备,你把必要证件拿上就好了。”
去美国的时间比裴赫羽想得更早来到,裴赫羽有些讶异。
他以为至少要等到高一结束。
“好的,我知道了妈妈。”
他挂断电话,对上裴诗筠的眼睛,看小姑娘眼睛睁得大大的:“哥哥,你是要走了吗?”
裴赫羽帮她捏被角:“嗯,之后可能……很少能来看你了。”
裴诗筠嘴巴往下扁,说话的声音里也带了点哭腔,她问裴赫羽,是不是因为自己生病了,所以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没有的事,和你没关系,别多想。”裴赫羽说着伸手揉她的头发,“而且我妈妈在那边,过去读书也挺好的。”
安抚完裴诗筠后,裴康安和阚巧曼也办完了事情,来到医院。
熊宜楠有和裴康安说让裴赫羽提前走的事情,所以他一来医院,就让裴赫羽回去收拾东西。
“你学校那边……我去和你班主任说就是了,不用你多操心。”裴康安道。
裴赫羽点头,把一边桌上的的习题本放进了包里。
手掌按在门把手上,门将推开之时,裴诗筠忽然叫住了裴赫羽。
“哥哥。”
裴赫羽扭头看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六岁的小女孩脸憋着气,面颊泛红:“我会想你的!”
裴赫羽就笑笑,和她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是当裴赫羽一个人站在电梯口时,他看着电梯门反光照出来的自己时,知道自己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他心里很没底,在为即将去到的、语言环境并不相通的异国感到焦虑。
手机再一次震动,常棋清又发了新的视频过来,满屏的尖叫全围绕着那位素不相识的鼓手。
而在那一瞬间,由各种情绪交织组成的、特殊的网,将裴赫羽完完全全地笼罩。
所以裴赫羽屈从了自己心底最原始的恶劣想法。
并且付出了实践。
【吃席:呵,这鼓打得也不怎么样嘛。】
消息发送成功的同时,电梯也来到。
裴赫羽迈步进去,感觉浑身上下所有的血,一窝蜂地冲上了自己的头顶。
【柠檬怪:??】
【柠檬怪:裴赫羽你什么意思?】
【吃席:我意思已经说出来了。】
【吃席:就是难听,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裴赫羽已然完全失控,昏头脑涨地打出那些带有伤害性质的文字。
然后发送。
【柠檬怪: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应付我?】
【柠檬怪:你不喜欢觉得难听可以直接和我说,犯不着在这给我贴脸骂一嘴的。】
【柠檬怪:我把你当朋友和你分享我喜欢的事情,在你看来是打扰对吗?】
电梯下到了一楼,裴赫羽看着聊天框里不断涌现的新消息,目光在触及“朋友”二字时,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着破土,迅速长成一颗郁郁葱葱的大树。
【吃席:是,我是觉得打扰。】
【柠檬怪:你终于说实话了,我好感动[微笑]】
那两个字太刺眼了,裴赫羽发现自己完全不想让常棋清,只把自己当成是简单的朋友。
可他抓不住具体的原因,只能将表面最简单直观的感受讲出来。
【吃席:所以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消息发出,但发送失败。
气泡框前跟着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下方的小灰字提醒,您和他/她还不是好友。
后面的很多年里,裴赫羽都会想起那个夏初的午后。
医院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大理石地板映出他一个模糊的轮廓。
裴赫羽站在那里不动,只盯着对话框前红色的感叹号,一直到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
会后悔当时脑子一热,说了不好的话,也会后悔为什么不追着道歉。
所以后来,手机会被偷走,账号也因为没有原手机号的验证码查收而遗失,只剩下他一个人走在异国的街头。
可是陌生的语言逐渐熟悉,裴赫羽慢慢意识到,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一个想法,为什么不想再和常棋清做朋友了。
他喜欢常棋清。
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
屏幕和防窥膜之间的气泡已经被裴赫羽处理干净,他放下那个小卡片,将最外边的那层保护膜撕了下来。
“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裴赫羽把手机递了回去。
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常棋清嗯了一声,和裴赫羽说没问题。
“那就好。”裴赫羽顿顿,接着之前没说完的话继续往下讲,“就是……虽然我也知道道歉没用,当时说的那些话太难听,我对你的伤害已经造成了,但是这么些年里,我也没有忘,一直都很想和你说一句……”
因为贴膜的缘故,手机壳被常棋清取了下来,此时还没有给装回去,被他一只手拿着,边框也被捏得变了形。
然后常棋清听见裴赫羽吸了一口气后,同自己轻声道:“对不起啊,常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