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检完毕,常棋清把筐里的东西又全装回包里边。
一想到搁他后边站着的人是裴赫羽,常棋清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逗猫要拿羽毛拿光点做引子,可给常棋清来的却是摔炮,一落一个响,搞得人一惊一乍,就跟游乐园里头坐过山车一样。
“你帽子。”裴赫羽开口,把东西递来。
身上热得厉害,空调开得像火炉,常棋清不想再穿羽绒服,就抱在手里边拿着。
“谢谢。”常棋清把帽子戴好,就算热也不摘下来。
因为没有做头发,没帽子遮就好难看。
这下他内搭毛衣的颜色和裴赫羽的羽绒服一样了,都是白的。
裴赫羽问:“你去哪?”
常棋清:“纽约。”
目的地一致,常棋清暂时把注意力从裴赫羽与众不同的头顶挪开,放到其他地方上去。
他问裴赫羽:“你也去纽约?”
裴赫羽点头,补充细节,五点飞,先去香港中转,随后笑眯眯道:“我们不会是同一班吧。”
常棋清:“……”
常棋清把机票拿出来了看。
裴赫羽继续问他:“是吗?”
常棋清没有回答,又去看手机上跳出来的航班信息。
话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并不想承认,于是别扭地换了航班信息讲:“国泰?”
裴赫羽继续:“联程机票?”
常棋清:“……”
“很巧。”看常常棋清不讲话,裴赫羽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他为先前的陈述句一般的问题做决断,“我们确实是同一个航班。”
常棋清干巴巴地笑:“哈哈,是,是。”
聊天的同时往对应的登机口走,对视是基本的礼貌,常棋清抓着这个漏洞,把目光往上挪,也就看了好多次裴赫羽的头顶。
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裴赫羽的头上忽地蹦出45.7%这个数字,虽然比其他人的小了一点,但也是存在的。
心往下落,可不想裴赫羽往前走,带出被他挡在后边的女生,常棋清脑子里紧绷的那条线又给强制性地往上扯回去。
45.7%这个数字是她的。
不是裴赫羽。
女生和他对视,常棋清礼貌地冲人笑,然后看人头顶上的数字一路飙到了74.99%。
裴赫羽察觉到他的动作,问:“在看什么?”
“没有。”迅速收回目光的同时,常棋清也再一次去看裴赫羽的头顶。
还是空荡荡的。
明明这才是普通人的正常情况,现下却成了唯一的例外。
为什么我看不见他头顶上的数字?
巨大的困惑围绕在常棋清的心头。
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是npc,就他俩是玩家一样。
眼底的情绪变化被裴赫羽捕捉,他问常棋清:“我头上怎么了?”
常棋清调整情绪道:“没什么。”
只是抱着衣服的手更用力了些。
“我还以为——”话只说了一半,裴赫羽就没往下讲了。
常棋清问:“以为什么?”
裴赫羽摇头,脸上的笑不变,跟狐狸的尾巴一样。
非常讨厌这种话只说一半的感觉,常棋清催促他:“你说啊?”
裴赫羽道:“以为我帽子上多了什么东西。”
好无聊的回答,常棋清哦了一声,转移话题:“你不热吗?这里的空调开好高。
“还行。”裴赫羽敛眸,看常棋清手里的那一团,“主要是抱着累,只能穿着。”
常棋清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反驳:“我不累!”
裴赫羽乐了:“刚刚谁站那揉胳膊?”
常棋清稍愣,没想到先前的小动作也被裴赫羽看了过去。
“反正不是我。”他嘴硬。
裴赫羽耸肩:“行,是我看错了。”
“本来——”扬着声说了两个字后,常棋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压低了声音再继续往下面讲,“就是。”
他忽然生出一种回到高一的错觉,好像裴赫羽还坐在他前边,而自己每天下课的kpi,就是和裴赫羽拌嘴。
常棋清咳嗽着清嗓子:“你……这些年怎么样?”
十三年前,春末夏初,他前边的位置空了下来,很快就换了别的人来坐。
听同学说裴赫羽是去了国外读书,可是发消息问也不回,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常棋清懵得厉害,搁班级群里找到裴赫羽的联系方式出来,不小心碰到句号发送过去,前头跟着的红色感叹号刺眼。
群聊暂不允许临时对话。
……
“还行。”裴赫羽道,用两个字轻飘飘的就揭过十多年,“你呢?去纽约是旅游还是出差?”
“工作调动。”常棋清收回思绪,“你呢?你在那边上班?”
“在那边当医生。”裴赫羽答,“就你一个人过去?”
常棋清:“对。”
点头的同时,裴赫羽的目光再一次掠过常棋清抱着的羽绒服上。
他拿了手机出来,状似无意:“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异国他乡的,也方便有个照应。”
“行啊,我扫你。”面上落落大方,只是拇指在颤,试了几次常棋清才点开绿色的软件。
扫码成功发出叮的一声,常棋清看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用户信息——随便打的句号当作昵称,头像倒是可爱,是一只躺在书上的jellycat柠檬玩/偶。
“找好房子没有。”点开消息红点,裴赫羽看着熟悉的昵称,笑,“又和你Q/Q名一样。”
听裴赫羽提起自己的Q/Q,常棋清抿了唇又去摸鼻子,迅速删了那一串官方的打招呼文字,编辑好裴赫羽的名字再将好友申请发出:“在布鲁克林那边。”
他总觉得这人下一秒就要提当年删好友的事情。
可谁让裴赫羽当初说自己喜欢的乐队鼓手打得差的?
小动作好多,常棋清又开始咳嗽,就着先前的那个话题继续问:“你住在哪啊?”
“上东区,有空欢迎来做客。”裴赫羽冲他晃手机,“通过了。”
手机震震,新的对话框出现,跳出系统默认的打招呼消息,常棋清噢了一声:“好。”
心照不宣,都没有提好多年前的事情。
两人在登机口附近的空位置并排坐下,常棋清把电脑拿出来放腿上,拉了一个新文档出来,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假装忙碌。
裴赫羽在打电话,讲的英文。
常棋清本来就没把心思放手里的文档上,现在倒好,全去听裴赫羽说了什么。
听一句脑子里就翻译一句,结果打出来的字也是裴赫羽的电话内容。
生僻的专业词汇不少,常棋清蒙了好多,大概是和心脏手术有关系。
等裴赫羽挂断电话,常棋清才惊觉自己上他旁边做起来同声翻译。
赶忙删除打出来的文段,文档恢复到先前的样子。
“工作遇到困难了?”裴赫羽收起手机后问他,“刚刚看你打了蛮多字,现在——”
电脑屏幕一片空白,比只能写一个解字的数学压轴题都不如。
常棋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起来。
“你偷看?”他憋了一会儿的气后,才把“要你管”换成较为委婉的三个字。
裴赫羽说不好意思,是自己不小心。
呵呵,真是。
“没事。”常棋清干巴巴道。
这文档真是和裴赫羽的头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