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写不出什么东西,现在看着电脑屏幕更是觉得烦。
常棋清随便敲了几个春夏流行色上去,保存文档,然后关了电脑重新装回包里。
裴赫羽坐在旁边,将他的举动囊在眼底,不讲话。
登机口的屏幕发生变化,头顶响起广播:从重庆江北CKG到中国香港HKG的飞机开始检票登机。
长队一点点动,和先前安检一样,裴赫羽还是站在他的后边。
前排站着的情侣穿着灰色的大衣,刘海整齐地梳在两边,身上的颜色工整地规范在三种之内,面部透着水光,很明显是韩国人。
出于工作原因,常棋清自学了韩语,日常交流不是问题,情侣说话时没有刻意压着声音,谈话的内容自然往常棋清的耳朵里钻。
他们在讨论最近大火的韩剧剧情,常棋清有在网上刷到相关的cut,手里抱着的衣服垂下来,袖子落在地上,裴赫羽注意到,弯腰帮他捡起。
“谢谢。”常棋清看着他,鬼使神差,想起那部韩剧里的名场面——冬日的机场,阔别许久的人重逢。
时空一瞬间重合,原来偶像剧里的情节在现实世界里被他撞上。
下意识地,常棋清念出短视频软件上,一段时间风靡的剧中台词:“??????????????????????????. ???????? ????????, ???????????????? ??????.”
天空上的云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就算散开了看不见,但是一直在那里呀。
看裴赫羽没有反应,常棋清心头忽然涌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冲动劲顺着他的背脊往上,像火一样在烧,常棋清张口,用韩语将他最真实的想法讲出:“????????????, ?????? ????????????.”
好久不见,我其实挺想你的。
裴赫羽睫毛微微颤了下,只是他的眼皮半合,看不见具体的情绪变化。
站在他们跟前的韩国人回过头来,看了眼常棋清,然后又转了回去。
尴尬的情绪顺着他的心口蔓延,常棋清开始后悔。
虽然先前有说过一句韩语试探,裴赫羽没给出什么反应,但就怕——
裴赫羽的眉毛拧在一起,眼中适时换上了疑惑的情绪色彩:“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常棋清松了一口气,抱着衣服转身,总算占了一次上风。
耳链随着他的动作晃,透明蓝色的小蝴蝶好像只是短暂地停在了他的耳朵上,下一秒就要飞走。
裴赫羽往前走,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他弯腰,好能更仔细地看常棋清的耳饰。
能感受到身后人的靠近,常棋清缩了下脖子,问:“你干嘛?”
裴赫羽站直了身体,看起来礼貌:“耳饰很好看。”
被人点到自己精心选出的小配饰,常棋清心里高兴,可面上只是稍稍扯唇角:“就耳饰好看?”
“嗯……身上的味道也很香。”裴赫羽又开始笑。
“喷香水了啊,当然香了。”常棋清听着他的声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口上边挠,痒得过分。
裴赫羽状似无意:“很厉害啊,还会韩语。”
常棋清骄傲:“那当然,我是谁。”
裴赫羽笑着摇头。
以为上飞机后两人就可以分开,谁知道这裴赫羽一路跟着,最后在常棋清的旁边坐下。
“你怎么……”飞机上没有风,但常棋清却感觉自己被吹着凌乱起来,“坐这啊?”
裴赫羽就举起自己的机票给他看:“怪巧的。”
常棋清:“……”
还好此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项夏兰发消息问他现在是不是登机了,常棋清抓着手机打字,不去看裴赫羽的眼睛。
十多年没见,结果运气全丢今天了不成?
他闷闷地想,然后听见裴赫羽又在那笑,说不知道换乘后两个人还能不能坐在一起。
“别了。”他嘴上这么说着,可心底的声音骗不了人。
要是……就好了。
飞机平稳运行,发动机的轰隆声好大,常棋清坐在窗户边上,挡板早就拉了下来。
坐飞机的次数太多,他也早已经过了会对外边那些云朵感兴趣的年龄。
空姐送来机餐,常棋清在低头给有线耳机插孔,裴赫羽帮忙递了一下,一并帮常棋清放下他的桌板,把饭放在上边。
耳机接口的问题终于解决,常棋清看着在自己面前放好的机餐盒,和裴赫羽说谢谢。
“没事。”
又是一样的对话,客气得厉害。
随便在前面的屏幕上点了个眼熟的电影,常棋清戴上耳机边吃边看。
很经典的一部片子,常棋清已经看了有四遍。
现在是第五遍。
“电影好看吗?”裴赫羽问他。
点头,常棋清说:“挺好看的。”
于是裴赫羽手点在屏幕上,找出相同的那部电影出来看。
“是这个片子啊?”裴赫羽突然感叹。
常棋清停下舀饭的动作,偏头看他:“你看过?”
“之前初中你们班放电影,下课了我路过,站在窗户边上看了十分钟。”裴赫羽说道,“之后回家,我找出来看完了,是挺好看的。”
悬在空中的勺子重新落了下去,这次常棋清去拆一边套上保鲜膜切好的哈密瓜:“哦,这样。”
“没想到后面高一居然能和你同一个班。”裴赫羽继续讲,“不用站在窗户外边看电影了。”
什么逻辑?
常棋清不理解:“老师又不一样,哪来的比较点。”
裴赫羽就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讲出剩下的话:“因为就可以坐在你的前边,和你一起看电影了。”
常棋清顺口:“现在你还坐我旁边看呢。”
裴赫羽没有再继续接话了。
常棋清撇嘴,听到他莫名其妙的话想到莫名其妙的自己,又嘟囔一句“你可真有态度”来灭烧在心口上的火。
结果当然是没什么用。
他以为裴赫羽会至少尴尬一下的,但这人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还用手指常棋清怎么都剥不完的保险膜,问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不要,我可以。”常棋清直接拒绝。
裴赫羽没再继续问他了,戴上耳机安安静静地看电影。
烦人的保鲜膜总算是被弄了下来,常棋清捏着牙签插了一块哈密瓜送自己的嘴里,汁水清甜在口中炸开。
咀嚼的同时又悄悄挪自己的位置,人往后靠,眼珠好用力地往左瞟,不知道第多少次去看裴赫羽的头顶。
没有数字,和同排坐着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心烦意乱,常棋清继续戳哈密瓜吃,电影的播放不曾中断,他已经看过了四遍,剧情到了哪里,只一眼就知道。
所以为什么,就裴赫羽一个人的头顶上没有数字?
常棋清开始犯第三次愁。
胃是情绪器官,但也没说疼了后会伤到脑子,最开始愁是为他醒来后看到每个人头顶上都有的奇怪数字,再然后就是数字背后的含义。
可在好不容易弄懂,常棋清也开始习惯自己脑子出问题,看每个人都跟npc一样,都顶着个数字的时候,现在又出现了第三个难题。
BUG本人就在他跟前,津津有味地看着电影。
是因为他们之前吵过架?可和自己吵过架的人多了去。
还有什么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特殊的地方吗?
有啊,肯定有。
用牙签在哈密瓜上戳了三四个洞,常棋清再一次将目光悄悄投向在他旁边的裴赫羽。
机舱内的光线没有先前在机场的那般充分,裴赫羽的下颌线清晰,身上的少年青涩不见,就像柠檬水里只剩下冰块。
裴赫羽的坐姿随意,一双长腿因座位距离被迫收着,渔夫帽的帽檐有些宽,遮住额前零散的碎发,还有那一双浅淡的桃花眼。
常棋清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下颌的边缘轮廓,一并碰到他温凉的耳链。
才被裴赫羽夸过好看。
应该是电影进行到有趣的地方,所以常棋清注意到裴赫羽的唇角往上,到一个明显的弧度。
被他戳了好多个洞的哈密瓜终于被穿起来,前座的窗户挡板没有被拉下来,幽幽的深蓝色光探进来。
常棋清感觉自己好像喝了蓝色的海水,blue的同时又咸又涩,讨厌极了。
牙齿用力,那块哈密瓜被他咬成两半。
不就是……喜欢过裴赫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