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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无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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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留没有专门找个地方接待自家长子,仍在会议室里呆着。

偌大的石室里,摆满了人走空的椅子。

长桌上杂乱地放着不少纸笔,以及尚有余温的茶水。

台上则罗列不少上品晶石,投出长城外的寒海奔涌;

旁边立了道弯曲的灵力大屏,钉着北段地图,上方有着不同颜色的圈画标注,实时变动。

楚越之逆着散会的人流走来,一一问好。

他们多为金丹修为,偶有几个元婴初期。

绝大部分是楚家族人或门人,少部分则是怀着一腔热血,前来帮忙的其余门派修士。

楚越之站到门口,看到聂留还在盯着局势图沉思,便安静等待。

半晌,聂留恍然回神,转头看他,下意识摸了摸唇髭:“晴儿,你来了?——快坐吧。”

“嗯,见过父亲。”楚越之抱拳行礼,依旧站在门口,轻声问道,“打扰到您了?我可以晚些再来。”

“无妨。坐吧。”

见聂留走下低台,坐到首位,楚越之便拉开椅子,在旁侧坐下。

父子俩脊背打直,肩膀打开,如出一辙的端正肃穆。

聂留上下端详着他,紧皱的眉头松开,微不可觉地笑笑:“你长大了。很不错。”

闻言,楚越之喉咙紧了紧,不知所措地嗯了一声。

“见过你母亲了么?她怎么说?”

楚越之清了清嗓,答道:“过些日子,她会来长城视察。”

聂留毫不意外地颔首:“家族那边呢?她还在日夜不休地忙碌吗?往年这时候,该好些了。”

“不清楚。母亲没和我细说。”楚越之想了一想,迟疑道,“上次见面,她正忙着带钧天前辈熟悉事务。”

“唉,那大概还在劳累。”聂留叹了口气。

谈到这个,他才想起来似的,直白问道:“是了,你此次回来让位于钧天,有无怨言?”

楚越之摇头:“没有。”

聂留观察着他的神色,没看出任何勉强的意味,欣慰点头:“那便好。听闻你即将接手天阙山,如何了?”

“尚无确切消息。”

楚越之跟他说了师尊将于近日来访的事情。

聂留一愣,慢慢摸着胡须:“这般巧?从前替你看过命格的静和高僧,前日给我传了讯息,说已启程长城,问我有无需要捎带的东西。”

楚越之眨了眨眼,不知怎么应答,便等着他的话。

不同楚晚天,聂留身为将领,常日与人打交道,习惯于留意他人的细微举动。

看着无情道长子较之以往,生动些许的神情,他眉头微抬,起了疑虑。

片刻,聂留斟酌道:“前线物资紧张,我让他带了不少事物。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与他互存不少通讯晶石,可以替你传话。”

“不必。”

聂留抿了抿唇,忽然道:“自你十数年前突破化神以来,修为如何?你方破关,便匆匆前往无极海,可有不良影响?”

楚越之歪一歪头,认真回想道:“修行尚可,未被影响,未遇到瓶颈。”

“无极海一行如何?可曾遇上何事?”

“尚可。未曾。”

聂留一顿,略过无极之心的事,继续试探:

“听闻,你曾去见过当年那位与你不对付的卫姓邪修,他待你如何?”

“你应在逃亡中受到不轻的伤。记得不错,那邪修是药王谷出身,你既安然无事,可是他悉心替你医治过?”

“……”楚越之避开他探寻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含糊答道,“医好了。”

聂留目不转睛打量儿子:“嗯?那他呢?”

“……”

楚越之哑口无言。

“你不愿意回答?”

“……嗯。”

聂留垂下眼睫,轻抚唇髭:“也罢,回来便好。这些年委屈你了。”

楚越之慢吞吞转回眼,以为他不打算深究,松了一口气:“无事。”

聂留揉了揉眉心,停顿些许,突然,低声诈道:

“——你的母亲,注意到‘你和他’的事了么?”

“……嗯?”

楚越之睁了睁眼,困惑得眼珠不住滚动:

——为何要问起母亲?

父亲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他曾为了求生,在怀花楼受辱,还主动跟……?

蓦地,楚越之觉得失了体面。

他心跳快得厉害,心虚地调动冰灵力,企图冷静;

却发现同为冰灵根的聂留,即刻,投来一个复杂的目光。

犹如五雷轰顶,楚越之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脑袋空白片刻,他瘫着一张脸,咬唇答道:

“……应该,没有。”

“……”

聂留沉默半晌。

楚越之沉默半晌。

静了一阵,聂留虽疑虑重重,仍是安抚道:

“你不必紧张,我无意探究或干涉你的私人关系,无论是如传闻所说的恩怨,亦或其他……”

“只是,你的母亲劳碌半生,莫要让她知晓你与邪修有所联系,使她徒添烦恼——你也不要恼她没有及时发现。”

楚越之还没缓过神,听到最后一句,却诧异地抬眼,连忙道:“不会。”

聂留久久地凝视他,直令楚越之觉得心里没底,别扭地转过头,数起纹理齐整的地砖。

“……”

父子再次相对沉默。

“罢了——这段时间你忙于修补阵法,一人做了昔日二人的工作,不妨趁着方案未出,好生歇息。”

“不过,指挥处无空闲房间,城内驻扎地的居所也有限,只得委屈你与他人,一同居住一段日子了。”

聂留变换灵气大屏的画面,在热火朝天的驻扎地影像内,指着其中一顶双层帐篷,道:“这是霁儿的住处。你们兄弟二人一间,可好?”

“好。”

顿了一顿,聂留又道:“我知道你素喜清净。待静和大师带着物资抵达,我再予你一顶防风帐篷,你自己寻个僻静地方,新搭一处,可否?”

楚越之点头:“多谢父亲。”

“何必言谢。”

聂留重新调出局势图,摸起下巴:“且去休息吧。恐怕没几日,天机阁与通玄派应能商讨出结果,届时,又得劳累你了。”

楚越之没动,抬头看着局势图上汹涌的寒气,问道:“我看过城外,今年似乎严重许多?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是的。不知是自然原因,还是那些老家伙在北川做了什么,今年分外严寒。你修补供暖阵之时,应当察觉到了。”

聂留忧心忡忡,面上挤出深深的皱纹,却是柔声道:“你不熟悉此类杂务,便不麻烦你了。过段时间,你母亲过来,她自会帮我分担。无需担心。”

“……好。”

楚越之没有留下来的理由,起身告辞。

他在门口处,回头看了一眼继续沉思的父亲,迈步离去。

#

经由传送阵,回到城墙上。

楚越之瞧着远方一望无际的涌动的白,盯了一刻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都和卫听雨断绝来往了,方才在遮掩什么?

即便再有交际,他为人坦坦荡荡,又心虚何事?

一时间,楚越之竟真觉得自己有些愚蠢,怎能在父亲面前表现出那副样子。

手心冷硬的寒火石,钻出缕缕灵气,令他心神慢慢宁静。

楚越之捏着令牌,思考好一会儿,心道:

——果然和卫听雨这祸害沾上边,就没好事。

如此想通,楚越之呼出一口气,决定把刚才的尴尬场面抛之脑后。

他飞下长城,预备先和弟弟楚霁之打个招呼。

然而,天色正早,楚霁之不在营地内,应是在某处劳碌。

楚越之稍加思考,索性飞到城外,寻了个地方练剑,顺手解决一些妄图溜进城内的魔族。

夜里,他路过一辆辆高大铁兽,穿过忙得如火如荼的人群,到了休息地。

感应到有人,他在那顶帐篷前犹疑片刻,站在帘外,轻声唤道:“霁之?”

里面的人刷的站起,连忙掀了帘子,迎楚越之进来:“兄长,快进。”

楚霁之穿着厚重的棉衣,腰间佩着御寒法器,脸颊仍然冻得通红。

他局促不安地让楚越之坐下,匆匆收拾一桌凌乱的符箓,不同大小的几支笔丢在一边,墨迹正新鲜。

楚越之向他解释自己只是暂住几日,道:“放着吧,我不会打搅你。”

楚霁之动作一顿,保持着弯腰收拾的姿势,有些面红:“兄长见笑了。只怕我这样,让您……”

楚越之温声道:“不必拘束。这些日子你多有劳累,私底下,可自在些。”

话已至此,楚霁之只得应了。

他到楚越之对面坐下,双手不知放哪似的,端正地放在膝上。

忽然,楚霁之想起该为兄长倒些茶水,又匆匆从储物空间掏出些茶叶,斟了盏茶,双手递出。

楚越之照旧给面子地抿了一口。

相较卫听雨爱喝的元夕花茶,楚家喜好的茶叶清中带涩,回味深厚,没有那种甜而不腻的清爽。

他垂下眼睫,看着深色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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