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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无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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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股股上升,触碰到面颊时,便冷了。

多日不见,楚霁之又开始觉得这位化神兄长,变得难以接触。

他瞧着楚越之的神情,有些坐立不安,只好没话找话:

“多谢兄长相助,我近来修为增进不少,摸到了突破门槛。”

“嗯。”

“母亲说正值严冬,难以从药王谷请来高明医师,让我姑且按捺心性,等到夏日。父亲也是这个说法,不过,昨日他让我好好调息,待静和大师到来,可以替我先行看过。”

楚越之抬起眼,奇怪道:“观雾寺高僧,亦擅医术?”

“有些是会的。寺内高僧多喜云游,乐于在各地结下善缘,因此,有不少僧人,多少学了些医术、符箓、阵法等技。亦有某些僧人精通某道。”

楚霁之捧着茶水,呵出一口热气,从朦胧的白雾里,打量兄长的神色:“您不知道此事?我小时候听闻,静和大师曾为您看过病。”

楚越之一愣:“有么?”

“呃,兴许是我记岔了。”楚霁之喝了口茶,不好意思道,“我那时年纪尚小,记忆不清,请兄长见谅。”

“假若你愿意,不妨和我说说以前的事。”

楚霁之瞧了瞧他,小心道:“我记得的,不一定是对的。”

“无事。”

楚霁之有心和这个年长十余岁的高冷兄长拉近关系,眼见终于有了话题,想了一想,道:

“在我有记忆时,您早已入了华穹宗,仅有夏日才回到瑶晴。某年冬日,我从长城上摔下,父母请求药王谷医师及静和大师,于次年夏季,前来为我瞧病。那段时间,您正好也在。”

“您是在夏日即将结束时,方才来的。似乎是日后长期不能归家,特意回来告知一趟。”

“那时,他们已多次看过我的情况,断定这股寒气无法祛除。我心灰意冷,打算乞求那些大师再想些办法,某次独自前去他们的居所时,恰好听到他们在讨论您的状况。”

“大师们聚集在静和大师的客房内,似乎在说,您近来常常心神不宁,疑似受到了邪物的影响。他们正考虑如何保护您的道心……”

楚越之蹙了蹙眉,忽然道:“夏日即将结束时,前来告别?是比武论道那年?”

楚霁之挠了挠头,不确定道:“好像是的。我那会儿极为崇拜您,屡次想和您请教请教,却被拒之门外,还让父母说了好几顿。”

楚越之摇头:“我不记得我曾将你拒之门外。”

“不是您。当时,父母为了让您静心养伤,让您从楚府中央,搬到了如今的角落。”

楚霁之回忆着:“是有人守在您的院落之外,不允许我进去,并通报给了父母。”

楚越之依旧没想起来:“……是么。”

楚霁之替他满上茶水,愈是回想,愈是笃定:

“一定是的。我方才不是说,我想要去向大师们求情么?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们提到了药老的名字,我那时还兴奋了一下——应是他们在思索,要让药老为您看病。”

楚越之断然道:“药老没有替我看过。”

——那次比武论道结束后,药老应当在药王谷内,寸步不离守着精神疯癫的某人。

不可能来访瑶晴。

楚霁之挠头笑了笑,低声道:“您可别往外说啊,当时我听到药老,就,就忍不住蹲在墙角,偷偷听了一阵——我听到他们说,药老不愿出山,要看病,只能您亲自去谷内。”

“但是,静和大师认为,虽然药王谷传送阵众多,来去方便,但将近冬季,从瑶晴去到最近的传送点凯岩,再辗转药王谷主山,还是要费上好些时间与精力。而您此前已耽搁不少时候,不宜折腾。”

楚越之困惑道:“我那时并未受过重伤,何况,假若有事,为何到了瑶晴才发觉?而非直接与卫……药王谷弟子一起,从景明前往药王谷主山?”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楚霁之说着,逐渐没有底气:“不过,那段时间我见过您几面,的确不像有伤在身。您那时还坚持每日习剑呢,府内各个角落都能看到您的剑气。”

这两年饱受某邪修的知识熏陶,楚越之稍加思索,问道:“是灵魂层面的问题?”

楚霁之有些迷茫,啊了一声。

看着他这副模样,楚越之没有纠结,继续道:“还有么?”

“兄长,我说的事情,您当街边新闻听听便好。”

楚霁之忐忑地做了免责声明,才道:“随后,我听到他们吵了一架,吵的是我不听懂的内容。我怕被发现,没敢听到最后,就跑了。”

“——似乎,是药王谷那边的人,非常不赞同静和大师的做法。除此之外,那些我不明白的术语,我都忘记了。”

楚越之:“只有静和大师一人坚持么?药王谷来的,都是何人?”

“这,这我真不记得了。不过,应当还有别的门派的人,好像有位是天机阁的。”

楚霁之皱着鼻子,努力想了想,实在记不起来了:“抱歉,兄长,我只知道这么多了。更详细的,您不妨去问问母亲?每年来访的客人,她那儿定然有记录。”

“多谢告知。”

顿了一顿,楚越之顶着楚霁之的目光,无奈道:“罢了。母亲近期事忙,还是不要为这些小事,劳烦她了。”

楚霁之收起明显失望的神情,应了一声,仍是忍不住:“兄长,您遗忘那么多,难道不好奇当年的事吗?”

楚越之垂下目光,盯着茶水冒出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视线。

他摇了摇头:“过去了。”

#

千年守候里,北长城习惯了忙中有序。

各项事务一一安排一一执行,落到冰天雪地里,成了一条条昼夜不息的铁流。

时值冬日,凡人俱已回到瑶晴城下,此地唯余修为或高或低的修士。

各色灵力注入铁兽,一个个筑基练体修士站在地上,抬首望着百丈高的城墙,合力指挥百器门造物,填补符文繁复的大砖。

金丹修士上上下下,御剑穿行,辅助符师与阵师,贴好一个个防护符文,画上一个个防护阵法。

楚越之穿过忙碌的人群,出到城外。

他顺便杀了数只蠢蠢欲动的魔族,寻了片空地,开始练剑。

每年,长城主要抵御的,并非不成气候的零散魔族,而是来势汹汹的寒海。

寒海非海。北川起伏间,吐露的寒气,混杂着人界千年来未研究出的事物。

修士若受其侵蚀,轻则堵塞经脉,重则走火入魔,乃至当场死亡。凡人更不必说。

因此,同时为仙凡着想,不能放任其南下。

而距离寒海抵达长城,仍有月余。

休息间隙,楚越之望着飞来飞去的修士,很想要做些什么。

他越过深色的灵杉,眺望那滚动的浓白。

它们如黑云压境,所到之处,满目肃杀。

——今年寒海,确实严峻许多。

楚越之思考片刻,犹豫着是否要飞近查看,一股直觉却猛的攥住他,将他定在原地。

……罢了。

即使他去看了,也不会根据形势加强防御,起不了什么作用。

于是,楚越之索性沿着墙根,低速飞行,排查企图混入人界的魔族。

路过好几队巡逻的修士。

他们无一例外,叫住了他,直到楚越之取出令牌交由检验,才肯放他离去。

走走停停杀杀,寻到一片新的空地,楚越之落地,再度练起剑。

夜里,就回了营地帐篷的二层,打坐修炼。

楚霁之未到金丹,仍需睡眠与食物,占据着一层的大量位置。

楚越之不愿打扰他,悄无声息地来回。

只有夜深回来时,仍能瞧见楚霁之坐在小板凳上,挠着头发,桌上亮着一盏灵灯,密密麻麻摆满了画完的没画完的符箓。

楚越之便看一看时辰,劝他早些歇息。

楚霁之不敢违逆兄长,常常应一声好,回到狭窄的内室。然而,等到楚越之上了二层,便偷偷摸出来,继续熬夜赶工。

……这幅样子,真是像卫听雨。

察觉到楼下的灵力气息,楚越之也不再多说,默默修行。

他第二日起来,楚霁之有时还在酣然大睡,有时已经出了门,或许熬了个通宵。

楚越之没有寻他,依然路过热火朝天的人群。

他飞越长城,找到先前的场地,继续练剑。

……似乎,除了他,所有人都有事要忙。

楚越之不像卫大少爷,无法坐视他人劳碌,心安理得地无所事事。

没几日,他又去找了一趟聂留,希望父亲能给他派些事务。

聂留只让他好生歇息。

楚越之不便过多打扰,闷闷离开,站在城外的厚雪上,忽而想到:

……要么,还是去察看寒气,方便日后与阵师符师沟通。

想到便做,楚越之谨慎地飞高,慢慢驶向无声无息的寒海。

它们如潮水般,不紧不慢,渐生渐长,拖着厚重宽阔的摆尾,缓缓侵蚀树木与大地。

未到之处,褐色枝头挂着沉甸甸的冰霜。

摇摇欲坠之时,冰凌折射过底下的三两魔族、白茫天地里漫射的光,以及他衣袂飘飘的一抹影。

隔着遥遥一段距离,楚越之停在半空,正欲掏出护目法器。

——蓦地。

一团头大的雪球,囫囵打到他的头上。不疼。

这感觉,颇为熟悉——

他为何没发现有人靠近?

楚越之瞬间施法清理雪迹,刷的回头,脚下隔着一寸的妄言剑,霎时飞到掌心。

却看到空中浮着一个黑衣青年,面容姣好,姿态散漫。

见他看来,便轻佻地勾起眼角、唇边,露出单个深深笑涡:

“是你在偷偷骂我,对么?”

“楚越之。”

“……”

刹那,楚越之呆在原地。

他的手心微微松开,张开了嘴,勉强发出一个音节:“卫……”

话音未落。

眼前席卷了一片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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