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实在拿那只可恶的野兽没办法,尤其是那东西还像卫听雨,怎么看怎么混蛋。
夜里,他盘膝坐在椅上,仍是感到天大的荒唐。
息风兽同样看他不顺眼,常常趁他闭目修行,利爪一伸,企图偷袭。
楚越之只好收起周身灵意,再用水灵力包起那玩意儿,囫囵扔到床上。
如此数十次,息风兽似乎迫不得已接受了楚越之“侵占”它的领地,对他依旧没有好脸色,有时路过,踹他一脚。
楚越之:“……”
他掀起眼皮,看着这只“卫听雨”大摇大摆,向上一跃扒开大门,从门缝里轻巧溜出,钻进冰天雪地。
漆黑如墨的影子,眨眼在漫天飘雪里,消失不见。
天已蒙蒙亮。
——这么冷的天,它去哪里?
楚越之踌躇片刻,还是跟出了门。
然而,满目雪白里,没有一点足印,亦无一丝灵力,他无法追踪。
……罢了。它既独自呆了一月,应有生存能力。
楚越之留了条门缝,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练剑。
休息间隙,他用神识搜寻一圈,依然没发现它的踪迹。
是跑了?
楚越之反思一遍所作所为,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良善了,但,那只是不通人性的普通野兽而已……
不该把对那混蛋的怨气,发泄给它。
楚越之擦着妄言剑,心思有些难言,觉得卫听雨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这般久了还在影响他?
当真是个邪修。
反观,那混蛋压根浑不在意,甚至在他没走时,就忙着把萧笑遥带走,取代他。
混蛋。
楚越之越擦越面无表情,从剑锋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认真端详过,不由自主地想:
他长得也还可以,也配得上那骚包,不比萧笑遥差,还有化神实力……
——他想这个做什么?
那明明就是个反复无常喜新厌旧的坏东西!
楚越之不喜欢今天又想到他,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念头。
他收剑入鞘,抬头,看到天色还早。
没有心情练剑,没有任务可做,一时又失了方向,在廊桥里漫无目的踱了几圈。
忙碌的冬季,楚府里除了老管家和一些练体期家仆,再无人影走动。
他走了半烛香时间,偌大的府里,没遇上一个人,仅有望不到尽头的一片片白雪。
天气严寒,他却愈走愈心乱,没一会儿,又忽然想到:
幸好卫听雨没跟来。
这么冷,他灵魂受损,受不得风寒,要生病的。
……今天怎么想到他,这么多次。
——罢了。日子久了,就好了。
楚越之别无他法,干脆回到房前,试图强迫自己练剑。
习惯性神识扫描一圈,他发现屋里陡然有了生气。
推门而入,看到息风兽埋头缩在窝里,尾巴一甩一甩,吭哧吭哧地吃着什么。
……它从哪儿寻到的食物?
楚越之疑心大起,用灵力强行提起兽,果不其然——
是人煮好的熟肉。
那是尚未辟谷的练体修士的粮食。
他们常常晨起备好,白日忙碌时,加热即刻食用,如此可省下许多时间。
楚越之眼皮一抬,息风兽却以为他要抢食,骤然发了怒,再度凶猛扑来。
“……”
片刻后,楚越之被迫退到门口,看着这只“卫听雨”风卷残云吃完,唇角一扯,却想:
这倒比卫听雨好。那家伙瘦得要死了,也还在挑嘴。
……也罢。
野兽总归需要食物的。是他疏忽了。
楚越之出门,找到老管家,坦白了息风兽的“恶行”,请求额外给它留些食物。
待老管家不解地答应,楚越之回到院里,看了看天色:
午间,厚云拨开一角,短暂地有了阳光,淡淡地洒落庭院。
他想到自己竟如此浪费一个早晨,难免有些气闷,转了转,打算回去再看一眼“罪魁祸首”。
却见息风兽蜷在窗台上,心满意足地晒着难得的太阳,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即炸毛地躬起脊背。
楚越之:“……”
他刚打开门,又面无表情地合上,转身出去练剑。
几乎是为了发泄闷气,他练了整整三日,一点歇息没有。
期间老管家多次路过,按他的要求,在原先搭建的木屋里放了食物。见他专心习剑,便微笑着看一小会儿,自觉离开。
息风兽也多次无声无息地来过。
刚开始,它被几步外的剑气,吓得炸起全身毛发,连连后退,谨慎观察着他收缩剑气,才一溜烟没影了;
后来,息风兽无动于衷地路过这个奇怪的人类,去定点刷新食物的木屋里,叼起东西回屋;
有时候,则忽然冒到墙上,晒着太阳,居高临下睥睨他。
……
今日,天色完全沉了。
楚越之收剑站定,稍稍喘了口气,拉开房门,势必要把自己的床夺回来。
——他发现他坐的椅子上,放了一块残存的肉骨头。
楚越之:“?”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在床上酣然大睡的息风兽,再度看了看肉骨头,确认那上面真是吃剩的肉。
楚越之:“?……”
那东西,把他当需要投喂的小弟了?
他神色复杂,原地沉默好一会儿,不知出于什么想法,销毁上面的肉,将那根骨头扔到附近的地上。
做完一切,楚越之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乍见息风兽被他的动静弄醒,眯起眼睛,盯向他。
四目相对。
“……”
楚越之忽然觉得丢脸,很想遁地离开。
息风兽却半睡半醒地翻过身,似乎是确认他没有威胁了,继续呼呼大睡。
楚越之:“……”
#
没几日,聚灵阵和防护阵的修复开始了。
楚越之下到地下居民区,出了传送阵的石门,转头看到门扉上,雕刻着那八个大字——长夜彻尽,长光方至。
路过的每个学堂门口,亦深深印着这八字祖训。
该开张的店铺,日复一日开着,没因即将到来的严冬,产生丝毫变化。
气候宜人的地下,店老板或在柜台后算账,或倚在招牌上,和来往的熟客谈谈近日物价和天气。
楚越之路过晨起读书的孩童,和晨起做工的成人,没人认出他。
一路顺畅无阻,到了居民区外的温室暖房,里面已有不少凡人在其中做农活。
他径直进入闲人免进的门牌后,看到那两位阵师在等他。
此处的供暖阵,正在照常运行,为农作物生长提供源源不断的温暖。
他需要配合阵师,引导地火脉的灵气入阵,使其汇入温室,哺育金丹以下修士生存所需的灵植作物,以及炼丹所需的灵植药材。
透过单向玻璃望去,大片大片的农田和灵田里,不少凡人已经到岗,既为修士,亦为自己,辛劳耕作。
楚越之收回视线,按照阵师的要求,不眠不休在此忙了一周。
此外,他还额外帮忙布了好些日光阵,以满足扩大耕地的需求。
在保证基本的生存后,他和阵师上到居民区与地面之间的夹层,先是维护瑶晴防护阵,它为了隐蔽,专门设在地面之下;
再逐步排查方圆百里的大型聚灵阵,它为了更广地吸收汇聚北地的灵气,同样倚靠地火脉,藏于地下。
甚至,聚灵阵布至长城脚下,引走北下的极寒灵气,供瑶晴修士使用。
楚越之跟着阵师东奔西走,偶尔在他们抓头发苦思冥想时,回趟楚府。
那只息风兽有时在房里歇息,但常常不见踪影,即便食物充足、居所温暖。
果真是野性难驯。
楚越之更换过窝里的暖符,发现屋里四处藏了些吃不完的食物。
他一一翻出来查看,又若无其事放回原处。
……那东西,不知如何做到的,竟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捕猎到小型生物。
还在他的椅子上放了一些。
楚越之没动。
事务繁忙,他又匆匆离去。
经过一月有余的忙碌,天机阁留了数位金丹阵师,时刻注意瑶晴城内的阵法波动。
之后,便是重点维护楚府内的聚灵阵,并一路修至长城脚下。正好,可到长城处继续修补防护大阵,免得来回奔波。
楚越之得以常驻楚府。
情况特殊,他和阵师常在府上来回飞行,时而凭借土灵根修士的帮助,遁入地下检查。
飘在空中等待指示时,楚越之总是有意无意俯瞰大地,企图从一片雪白里,找到那抹黑影。
但总是一无所获。
不过,息风兽对他时常回屋的行为,慢慢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