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先勒了他,再伪装成自尽。”元睦尧声音很冷,“手法粗糙,但管用。人死了,说什么都是死无对证。”
“二皇子那边呢?”
“查不出什么。”元睦尧摇头,“弹劾李少卿的那个太常寺丞,是二皇子母妃的远亲,但二皇子本人从未与他有过明面往来。这几日二皇子闭门读书,谁都不见。”
越是干净,越可疑。
景宜想起顾允书说的——要么是被人当枪使,要么是藏拙。
“现在怎么办?”她问。
“等。”元睦尧还是这个字,“等江南的消息,等……下一个动静。”
他站起身,走到景宜面前,低头看着她:“这几天,府里可能会不太平。我加派了人手,但你也要当心。吃穿用度都仔细检查,没事别出院子。”
“王氏那边……”景宜犹豫着问。
“陈文柏告病是真,但不是病。”元睦尧冷笑,“是怕了。王氏这几日四处托人找关系,想见宫里的贵妃——她妹妹是陛下的妃嫔,位份不高,但好歹能递话。”
“递什么话?”
“求情的话。”元睦尧道,“可惜,递不进去了。那位贵妃昨日也被禁了足,说是冲撞了皇后。”
景宜一怔。
宫里的水,比她想得还深。
“所以,”元睦尧看着她,“接下来,陈家可能会狗急跳墙。他们知道江南那边我们在查,知道胡三平是关键。一旦胡三平落我们手里,他们就全完了。”
“他们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元睦尧竖起两根手指,“一,在江南动手,抢在我们之前杀了胡三平灭口。二,在京城动手,直接对我们下手。”
景宜心一紧:“他们已经动过一次了……”
“王氏那次不算。”元睦尧摇头,“她那是试探,是警告。真正的杀招,还没来。”
他说得平静,景宜却听得脊背发凉。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元睦尧语气缓了些,“江南那边,我派了人,顾允书也去了。京城这里……我还在。”
我还在。
三个字,沉甸甸的。
景宜抬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这个男人的肩膀很宽,像是真的能扛起很多东西。
“将军也要当心。”她轻声说。
元睦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很淡的笑,但眼底的疲惫好像散了些。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老夫人让你明日过去一趟。”
“老夫人?”景宜心头一跳。
“别紧张。”元睦尧道,“应该就是说说话。这几日外头风声紧,她老人家也听着了,许是想问问你。”
问问她?问什么?
景宜心里没底。那位老夫人,她从来看不透。
元睦尧走了。
景宜一个人在屋里坐了许久。阳光一点点移动,从东边的窗挪到西边的墙。
傍晚时分,顾允书来辞行。
他已经换了一身行装,墨色短打,腰间缠着软剑,头发用布带束起,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这就走?”景宜送他到门口。
“嗯,趁夜出城,快些。”顾允书点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留给郡主。”
景宜接过。布包不大,沉甸甸的。
“是什么?”
“一些防身的小玩意儿。”顾允书道,“里头有袖箭,有迷药,还有几根银针——路随教的,说关键时候能保命。”
景宜捏着布包,心里五味杂陈。
“顾大人,”她看着他,“一定要平安回来。”
顾允书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诚:“郡主也是。京城……不比江南安全。”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看了她一眼:“等我带路随和胡三平回来。”
马蹄声响起,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景宜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心里忽然有些空。
忍冬轻声劝:“郡主,回屋吧,起风了。”
是啊,起风了。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树梢哗哗作响。天边晚霞红得像血,一层层铺开,又一层层暗下去。
夜里,景宜又睡不着。
她拿出顾允书给的布包,打开看。里头东西不多,但每样都精巧——袖箭只有巴掌大,机括却做得极好;迷药用小瓷瓶装着,瓶口封得严实;银针三根,细如发丝,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她把袖箭戴在腕上,用袖子遮好。
又拿起父亲那半块兵符,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
“父亲,”她轻声说,“再等等。快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像哭。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外头有动静。
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快。
景宜猛地睁开眼,摸向腕间的袖箭。
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住了。
接着,是刀剑出鞘的轻响。
她心跳如鼓,屏住呼吸,轻轻挪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有黑影。
不止一个。